雪,更深了。
离开小王庄的第三日,队伍只剩下九十六人。
重伤员陆续倒下。有人是伤口溃烂,有人是冻伤坏死,更多的,是走着走着,就一头栽进雪里,再也没能爬起来。
赵玖的左肩伤口反复崩裂,已经开始化脓。每一次颠簸,都像有烧红的铁钎在骨缝里搅动。但他不能停。他是这支队伍仅剩的支柱,他倒了,人心就散了。
岳飞腹部伤口同样恶化,高烧不退,却依然坚持走在队伍最前探路。韩顺断了三根肋骨,用布条死死勒着胸膛,每一步都咳出血沫。
“停……停一下……”队伍中,有人终于支撑不住,瘫倒在雪地里。
没有人指责。所有人都到了极限。
赵玖勒住马——那匹瘸马在离开小王庄后的第二天就倒地不起,被他们含泪分食。现在他骑的,是一匹从小王庄缴获的金军战马,同样瘦骨嶙峋。
“就地休息。”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两刻钟。”
没有欢呼,甚至没有回应。士卒们沉默地瘫倒在雪地上,像一具具被抽干了魂的尸体。有人抓起雪塞进嘴里,有人撕下衣襟,包裹着冻烂的脚趾。
天,渐渐黑了。
风雪似乎小了些,但寒意更甚。那是透骨的冷,仿佛连灵魂都要冻僵。
“殿下……”岳飞挣扎着走过来,嘴唇发紫,“必须……必须找地方过夜。再这么冻下去,天亮前……至少还得倒下二十人。”
赵玖何尝不知?
他环顾四周。茫茫雪原,四野无人。别说村落,连棵树都稀稀拉拉。
“往前再走三里,”赵玖望着越来越暗的天色,“我记得地图上,这附近应该有个废弃的驿站。”
那是前朝设立的递铺,早已荒废多年。但至少,能有几堵残墙挡风。
“能动的,扶一把走不动的。”赵玖翻身下马——这个动作让他眼前一黑,几乎栽倒。他扶住马鞍,深吸几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站稳。
“走。”
三里路,平日里不过一刻钟的脚程。但在这深雪中,对于这群伤疲之师,却像天堑。
每一步,都在和死亡拔河。
终于,在最后一丝天光消失前,他们看到了那驿站的轮廓。
几间低矮的土坯房,大半已经坍塌。只剩下一间正屋还算完整,屋顶塌了一半,但四壁犹在。
“有……有火光!”前哨的士卒嘶哑地喊了一声。
所有人瞬间绷紧。
火光,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