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分,闹钟震动了两下就被按掉。我睁开眼,窗外天光已经压过楼宇边缘,照在衣柜侧面那件搭好的白衬衫上。昨夜睡前的决定还在脑子里,清晰得像刚刻上去的字。我起身,洗漱,换衣,动作没有停顿。手机从充电座拿下来时屏幕亮起,一条未读消息来自助理:今日九点整,新剧《暗河》剧本围读会,地点市北影视基地B区三号厅。
我没有回复。
出门前看了眼床头柜上的硝酸甘油喷雾。它静静立着,金属外壳泛着冷光。我没碰它,拎起外套就走。
车子七点二十八分驶入影视基地外围环道。早高峰的车流被安保拦在外侧,只有贴有剧组标识的车辆能通行。我的司机出示通行证后缓缓前行,园区内路灯还未熄灭,一排排摄影棚在晨雾里露出轮廓。B区三号厅外已停了几辆保姆车,门口站着几个工作人员,低头看表,低声交谈。
我推门下车,风从东面吹来,带着露水味。没人迎上来,也没人喊我名字。这种场合向来如此——主角光环不是天生的,得靠现场表现挣回来。
三号厅灯光半开,长桌摆满剧本和名牌。导演坐在主位翻资料,制片人正在接电话,副导演指挥场务调试录音设备。我走到写着“江烬”的座位坐下,把外套挂在椅背,翻开剧本第一页。标题《暗河》两个字是手写体,下方标注“现代都市悬疑题材”,出品方栏印着三家公司的logo,其中一家的名字让我指尖微顿——那是季白惯用的壳公司代号之一,但我不动声色。
人陆续到齐。男二程野进门时带了一阵风。他穿皮夹克,头发抓得凌乱,腕上银链晃荡。身后跟着两个助理,一个提包,一个端咖啡。他在自己位置坐下,翘起腿,笑着扫了一圈:“人都齐啦?那咱开始呗。”
没人回应。
导演清了清嗓子,宣布围读开始。按照流程,先由男女主朗读第一幕重头戏:一场雨夜对峙。我站起身,调整话筒高度,声音平稳地念出台词。语速、停顿、情绪递进都控制在业内认可的专业区间内。导演微微点头,笔尖在本子上划了一下。
轮过程野接戏。他的角色本该冷静克制,但他开口就把语气拉成了挑衅,还即兴加了一句原剧本没有的台词:“你以为你能逃出这局?你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说完还看向我,嘴角扬起。
导演皱眉,“这句没写吧?”
“我觉得更带感。”程野耸肩,“观众喜欢这种张力。”
副导演小声提醒:“这段是双视角拍摄预留空间,咱们尽量按原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