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散去,姜且却被内侍留了下来。
“陛下宣姜姑娘,御书房觐见。”
御书房内,只有晏绝一人。他已换下朝服,只着一身玄色暗纹常服,坐在书案后,正提笔批阅奏章。阳光从雕花窗棂透入,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的光影。
姜且行礼,静立一旁。
晏绝没有立刻开口,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作响,不疾不徐。他批完一本,放到一旁,又拿起一本。
时间一点点过去,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铜漏滴水的声音。
终于,晏绝放下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姜且。
“今日朝上,你那些话,那些数字,”他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是事先想好的,还是临场发挥?”
姜且略一沉吟,从袖中取出炭笔和一张小纸,写道:【皆有。数据是之前查证推算。驳斥之言,是根据他们所虑,临场应对。】
晏绝扫了一眼纸上的字,又问:“你可知,刘巍是沙场老将,用兵持重。卫峥勇猛有余,谋略尚浅。朕将此策交由他二人执行,而非由你亲自调度,你可有不服?”
姜且摇头,写道:【陛下明鉴。臣女并无统兵之能,亦无临阵之权。献策在于剖明利弊,指明路径。如何行军,如何调度,自当由刘将军这等宿将执掌,方是稳妥。卫统领可补其锋锐。臣女只求策能行,事能成。】
晏绝看着她平静的面容和笔下工整的字迹,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你倒是看得明白。”他语气微沉,“但正因如此,朕才要问你——此策,关乎边境安稳,将士生死,甚至国运消长。刘巍、卫峥依策而行,若败,损兵折将,边境糜烂,南梁气焰更甚。届时,你当如何?”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实质般压在姜且身上:“朝堂之上,你说得轻巧。但刀兵之事,从无万全。你拿什么担保,此策必成?”
姜且抬起眼,迎上晏绝深不见底的视线。那里面没有怒意,只有一种审视。
她没有犹豫,提起炭笔,在那张小纸的背面,缓缓写下两行字。这一次,她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力透纸背:
【若败,奴婢项上人头,连同未尽之余策,一并献予陛下。】
【若成,请陛下信奴婢,可用。】
写罢,她将纸轻轻放在书案边缘,然后退后一步,再次垂首静立。
阳光移动了些许,照亮了她半边沉静的侧脸和纸上那两行堪称决绝的字迹。
晏绝的目光落在纸上,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