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凡回到屋里,天光还卡在窗缝里没铺满桌面。他把那团药渣摊在破碗中,手指捻起一点,搓了搓,粗糙得像烧焦的树根。刚才在药铺后窗下闻到的味道又浮上来——苦腥带糊味,和这玩意儿一模一样。
他起身从灶台边抓了把柴灰,混着碾碎的药渣搅进早饭剩下的半锅糊粥里,端到院门口。林父刚好扛着铁锤回来,擦了把汗接过碗,扒拉两口,眉头一皱:“今日饭有点苦。”
“柴没干透?”林小凡蹲在门槛上,装作随口问。
“火候倒是够。”林父又吃了两口,摇摇头,“算了,饿久了啥味都吃得下。”说完把碗底刮干净,转身进了作坊。
林小凡盯着空碗看了两息。成色、气味、口感——都能对上。这不是巧合,是习惯性忽略。人吃久了毒,还以为是日子太苦。
第二天天没亮,他就蹲到了药铺后巷的墙根下。巷子窄,两边堆着杂物,只留一条狗能钻过的道。他缩在柴垛后头,半个身子贴着湿泥地,听着里头动静。
约莫辰时初,后门吱呀一声开条缝,一个学徒模样的人拎着木桶出来,往角落倒了一堆黑乎乎的废药渣。桶底还沾着几片焦须,和他藏在床砖下的那份一模一样。那人倒完就走,脚步急,像是怕被谁撞见。
第三天,他换了个位置,趴在对面屋顶的瓦片上。晨雾还没散,药铺后院静得出奇。他看见守卫换岗,两个穿皮甲的汉子交班,嘀咕几句就走了。等人都撤了,药铺侧门推出来一辆独轮车,蒙着油布,车板边缘沾着几粒暗红色砂土。
林小凡眯眼盯住那颜色。赤鳞岩——矿脉东口才有的石头,脆,一碰就掉红粉。镇公所封存的矿样就是这个色。可王麻子一个郎中,要这玩意儿干什么?
当晚他在酒肆外头晃悠。酒肆临街,矿工收工爱来这儿喝两口。他找了个角落坐下,点碗素面,耳朵竖着听隔壁桌。
两个守卫喝得脸通红,其中一个拍桌骂:“上月说好的‘补元散’,发下来全是草粉!老赵他们领的那包,打开一股霉味。”
另一人压低嗓:“嘘!那是王大夫特供的‘强身汤’原料,听说是从北边来的货……”
“北边?”先头那人冷笑,“那边连草都不长,哪来的药材?老子昨儿亲眼瞧见,夜里有车从后巷进,拉的是石头,不是药!”
两人声音戛然而止,转头看见掌柜瞪过来,赶紧低头喝酒。
林小凡不动声色吃完面,把筷子摆正,心里已经拼出全图:王麻子借药铺掩护,收矿工服药费,实则拿他们的钱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