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蹲在尸堆边缘,指尖还沾着碎骨的灰。他刚收起那片焦黑石片,掌心贴着内袋布料,能感觉到符文残迹的棱角硌着皮肤。风从谷底斜吹上来,带着铁锈和干腐的气息,掠过耳际时发出低哑的摩擦声。他没动,只是把重心压低,膝盖抵住地面,左手撑地,右手指节轻轻敲了下腰间铜鼎。
三声轻叩。
这是老僧教他的“问心法”——不是用来通灵,也不是求卜,而是让自己静下来,把念头理清楚。每一次敲击都像是一次确认:你还在这儿,你还能想,你能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他闭眼片刻,再睁眼时目光落在面前这堆骸骨上。昨夜回溯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剑光起于谷心,落点偏斜三分,削断阵眼石一角后引发自毁。那道剑痕的轨迹,是从右下往左上划出一道弧线,角度极陡,力道却收得干净。而此刻他手中的石片,上面那半道蛇形符文,末端分叉的方向正好与剑锋偏移的角度一致。
不是巧合。
他伸手,用布条裹住手掌。粗麻布是从包袱里撕下的,原本用来包药粉,现在缠在手上,既防滑也隔开骨头上的秽气。他开始拨动尸堆表层的碎骨,动作很慢,一层一层往下翻。人骨、马骨、断裂的兵器残件混在一起,有些已经发黑,像是被火燎过。他避开那些明显带裂痕或焦灼痕迹的部分,专挑压得实、颜色较深的位置下手。
挖到第三层时,指腹触到底下一块硬物。
不是石头。
是金属。
冷,且有棱角。
他放缓呼吸,用拇指沿着边缘一点点刮开覆盖的骨渣。那东西埋得不深,约三尺左右,卡在两根大腿骨之间。他改用双手,小心将周围的碎骨拨开,避免震动引发残留气机反噬。随着泥土与灰屑被清除,一截断剑逐渐露出全貌。
剑身锈蚀大半,表面结着暗红斑块,像是血干了之后凝成的壳。靠近剑格处断裂,断口参差,像是被巨力硬生生折断。整把剑只剩半截,长约两尺六寸,重量却不轻。他试着往上提,发现下面还连着什么东西,便继续清理底部积土。
终于,整把断剑被取出。
他坐在原地,没急着查看,而是先环顾四周。风停了,碎布条垂在腿边不动。乌鸦依旧没有回来,连影子都不见。远处的山脊轮廓清晰,但天色仍蒙着一层青灰,日头尚未完全升起。他低头,将断剑横放在膝上,左手按住剑柄,右手缓缓抹去上面的尘土。
剑柄是青铜所铸,样式古朴,无纹饰,唯独正面阴刻两个字:“承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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