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的脚踩在黑沙峡谷斜坡的最后一段碎石上,每一步都像踩进烧红的铁砂。粗布短褐的下摆被荆棘撕开几道口子,贴着小腿的皮肤来回摩擦,伤口渗出的血已经干了,结成硬痂,走动时裂开又黏住。他没停,也没低头看,只是把重心压低,一手扶着岩壁,另一只手始终按在腰间铜鼎上。那东西还温着,不是因为灵力,而是体温透过布带传过去的。
风从谷底往上涌,带着陈年骨粉和铁锈混合的气息,钻进鼻腔时喉咙发紧。他呼吸放慢,两步一停,让肺适应这股味道。远处尸堆静得不像死地,倒像是沉睡的东西,等着谁来惊动。乌鸦不再盘旋,连影子都不见了。天色由灰白转为青黑,夜幕真正落下来的时候,第一缕月光正斜切过东侧山脊。
他走到一块倾倒的残盾后停下。盾面朝上,半埋在灰土里,边缘卷曲,像是被高温熔过。他靠着盾背坐下,左腿旧伤突然抽了一下,像是有根线从膝盖扯到大腿内侧。他解开麻绳,把裤管卷到膝上,伤口周围发红,但没溃烂。这是七日前翻冻崖时磕的,当时没在意,现在才显出问题。他从包袱底层摸出草灰——白天顺手刮的灶底黑土混着枯叶碾成的粉末——撒在破皮处,再用布条缠紧。动作很熟,小时候老僧教的,治外伤比药铺郎中还准。
做完这些,他才抬头看天。
云层厚,流动慢,像一层灰絮盖在头顶。月亮藏在里面,只透出一点朦胧光晕。他等。手指无意识摩挲铜鼎表面,那九道铭文平滑如刻刀新划,唯有他能在月下看见微光流转。这能力每日只能用一次,且必须借月华开启。他不敢浪费。
半个时辰过去,风向变了。西边裂开一道缝隙,银光照下来,正好落在他膝前。他立刻取出铜鼎,放在双膝之间,两手捧住,仰头对月。铭文开始亮,不是火光那种亮,是像水底映星,一闪一暗,随呼吸起伏。他闭眼,意识顺着那微光沉下去。
气机痕迹浮现。
先是地面震动,来自三天前。不是马蹄,也不是人行,是某种阵法启动时的地脉抽搐。影像断续,像风吹皱的水面,但他能辨出方位——就在前方五十步,靠近最大那堆骸骨的位置。接着是灵力碰撞的残息,两股不同来源的力量在谷中交割,一刚一烈,一沉一诡。空气炸开的瞬间,他眼前闪过一道剑光。
他心头一跳,立刻锁定那道轨迹。
画面重新聚焦。两名修士立于谷心,相距十步。一人黑袍覆体,袖口翻出暗红衬里,双手结印,掌心向上托着一团扭曲的黑雾;另一人背对林昭,身形瘦高,手持长剑,剑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