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庙门灌入,吹得林昭衣角贴在腿上。他站在台阶上,仰头望着天,星子密布,月亮还没升起来。他等了许久,身体僵硬,右脚踝的旧伤隐隐作痛,像是有根锈钉卡在骨缝里,一动就磨出钝响。他没去揉,只是站着,手还搭在门框上,指尖触着木头粗糙的裂纹。
庙内漆黑一片,油灯早已熄灭,供桌旁没有动静。可就在他准备继续静候时,眼角余光扫到屋角——那盏本该熄灭的长明灯,芯子忽然跳了一下。
不是被风吹的。
风是从门外进来的,而灯在屋内深处,背对门口。
那一颤极轻,几乎难以察觉,但林昭看见了。
他也感觉到了:老僧的气息变了。
原本若有若无的一缕温热,此刻像将熄的炭火最后吐出一口气,微弱却清晰。他知道,那人撑不住了。
他转身走进庙里,脚步放得很轻,踩在青砖上几乎没有声音。穿过前殿,绕过残破的帷帐,走到东侧小屋门前。门虚掩着,里面铺着一张草席,老僧躺在上面,身上盖着补丁摞补丁的僧袍。他左眼闭着,右眼微微睁开,浑浊的眼珠映着一点灯芯余光,像是还留着一线神识未散。
林昭跪下来,双膝压进地面裂缝。他没说话,也不敢碰,只是低头看着那张脸。多年来的记忆涌上来:第一次敲鼎醒来时耳边的节奏,冬夜冻僵时披在肩上的旧袍,挨饿时递来的一碗糙米粥……那些事从没听老僧提过一句,但他都记得。
老僧的手动了动,枯瘦如柴,五指蜷缩又缓缓张开。他抬起右手,动作慢得如同拖着重物,指尖颤抖着伸向怀中。林昭立刻明白,伸手过去接。
一只黄绢包着的信封被掏了出来,边缘已经泛灰,像是藏了很久。老僧用尽力气把它塞进林昭手里,手指顺势滑下,在他手腕上轻轻一按——那是他们之间最熟悉的触碰方式,小时候犯错、害怕、迷茫时,老僧总会这样拍拍他的腕子,意思是“别怕,我在”。
然后,那手垂了下去。
老僧喘了口气,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像是久未开启的门轴转动:“见月……则显。”
林昭点头,握紧了信。
老僧又开口,声音更低,断断续续:“九鼎……非器。”
他顿了顿,吸了半口气,才继续说,“乃锁天之钥。”
林昭呼吸一滞。
“天裂……未愈。”
“唯有登昆仑之巅……方可寻得……填补之法。”
话到这里,老僧的胸膛起伏了一次,便再也没动。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