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沉入地底,古庙内再无一丝光亮。林昭跪在供桌前,右手紧攥着铜鼎的系带,指尖因用力过度而发白,掌心被麻绳磨出深痕,渗出的汗混着血黏在绳结上。他的手臂微微颤抖,像一根拉到极限即将崩断的弓弦。铜鼎已脱离腰带束缚,悬于半空,只差最后一下拉动,便会落入他摊开的左掌——那本该是献出的动作,此刻却像要将自己生生撕裂。
他眼眶干涩,瞳孔失焦,视线穿过了眼前的地面,落在某个无人可见的幻境之中。万人朝拜的场面仍在脑中翻涌,声音如潮水灌耳:镇灵司使者伏地请罪,测脉盘炸成碎片;北狄王双膝跪地,狼牙折断散落一地;黑袍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扭曲的脸,口中喊着“恭迎圣主”。他站在高台之上,脚下云海翻腾,手中铜鼎完整无缺,周身灵气环绕,天地为之变色。
可就在这辉煌顶点,耳边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震动。
不是从外而来,是从右手指环内部传来的。
嗡——
频率很短,却异常熟悉。像是某种敲击声的余韵,顺着骨骼传入颅内。那一瞬,幻象中的高台晃了一下,云海出现裂纹。
林昭喉咙一紧,呼吸停滞。
他又听到了一次。
嗡、嗡、嗡——三下连续,节奏分明。
那是老僧当年敲鼎唤醒他的节奏。
他猛地抽搐了一下,左手五指深深抠进青砖缝隙,指甲崩裂,血从指缘渗出。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粗布短褐上,洇开一片深色。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我……不是……灾星!”
话音落下,幻象剧烈扭曲。原本庄严肃穆的高台开始塌陷,四周跪拜的人影化作黑烟消散。那股笼罩识海的压迫感并未退去,反而加重,如同铁箍勒紧头骨,逼他闭嘴、逼他顺从、逼他完成最后一步。
“交出来。”那声音再度响起,比之前更低,更冷,“你已经看见了你要的一切。只要你放手,就能拥有它。”
林昭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他强迫自己低头,看向手中的铜鼎。它静静悬着,表面锈迹斑斑,裂口处残留着多年磨损的痕迹。可就在这一瞬,他察觉到一丝异样——鼎身微热,不是烫手的那种热,而是像刚被人握过很久,还留着体温。
他盯着那九道刻痕。它们没有发光,因为此刻无月,金手指无法激活。但那些刻痕的轮廓似乎在轻微波动,如同水面被风吹起涟漪,一圈圈荡开又收回。
这不是幻觉。
这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