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清霜悄无声息覆满靖王府的青砖甬道,破晓的天光刚染亮檐角雕花,芳华阁内已然灯火清明,整座殿宇早早醒透。
沈清鸢静坐在檀木长案前,指尖轻轻压着连夜梳理成册的线索笺纸。春桃亲口供述的深夜秘会、账本里绕了三层门路的匿名暗银、静云小院烧灰传警的异动端倪,还有府内潜藏多年的眼线破绽……密密麻麻的字迹堆叠在一起,像一张悄然收紧的细密罗网,正朝着暗处那只操盘布局的黑手,一点点收拢缠紧。
她抬手轻揉发胀的眉心,眼底不见半分连日操劳的疲态,只剩沉淀到极致的冷静与锐利。
从踏入这府中、落定中宫主位开始,她就早已看透——内里宅斗的恩怨,从来都只是浮在表面的幌子。沈柔怜区区一个无根无靠的庶女,能手握跨府流通的巨额私银,能私自连通外府生人,能暗藏密信接应后路,背后牵扯的,必然是朝堂深处的派系博弈。
靖王府手握实权,历来是各方势力拉拢、忌惮,更是想方设法拿捏的关键。
安插一枚棋子进后院,用美色惑宠,用毒计害嫡,用流言污名,搅乱家事、分化人心,到头来不过是外人落下的一步闲棋。棋落生根,便能抓住把柄、离间君臣、暗中架空王爷实权,一步步把整座王府攥进掌心。
想通这深层关窍,那些零散琐碎的疑点,顷刻间尽数串联,豁然开朗。
“王妃,昨夜全府彻查眼线,总算筛出三名形迹最是可疑的下人。”
贴身老侍女轻步掀帘而入,压低语声回话,掌心捧着一本字迹工整的记名册子,条理分明,“两名是粗使杂役,常年借着送炭送水的由头,偷偷往静云小院递眼色、捎闲话,背地里拿好处吃回扣;还有一位库房小管事,早年靠着外头权贵府上的门路进府,私下多次篡改零碎账目,帮着遮掩不明银钱,昨夜问话时神色慌乱,支支吾吾,连半句实话都不敢说。”
沈清鸢抬眸,眼底掠过一丝冷光:“把三人分押三处僻静耳房,隔绝往来,严禁串供传话。先审那名库房小管事,银钱沾手的人,私心最重,防线最松,最容易撬开真话。”
混迹内宅,贪利之人永远是最先崩溃的突破口。
嘴再硬的藏事者,对上实打实的账册凭证、利益牵扯,终究扛不住心底的惶恐。
老侍女领命退下,殿外即刻悄然布防,三道耳房分别驻守心腹,封死所有通风报信的可能。
不过半个时辰,偏厅传来密报——库房小管事熬不住威压心虚,已然松口,愿意全盘吐实。
沈清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