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那场未遂的出逃,像一片阴云,悄无声息覆在东宫偏院的上空,没有掀起半分波澜,却让俞浅浅彻底熄了贸然行动的心思。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裹着东宫的飞檐翘角,她便早早起身,端着铜盆去小厨房打热水,一举一动都温顺得如同往日,半点看不出昨夜的慌乱与决绝。双丫髻梳得整整齐齐,青布襦裙浆洗得干净平整,走路时垂着眼,步子轻缓,遇见往来的内侍宫女,也会怯生生地屈膝行礼,全然是个安分守己的小宫女模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昨夜被齐旻撞破的那一刻,心底的惧意早已翻江倒海。她今年十四,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身在东宫这等龙潭虎穴,若是齐旻真的动怒,随便安个罪名,她便会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好在他并未责罚,可那份不动声色的包容,远比厉声呵斥更让她心惊——这说明,他早已将她看得死死的,她的每一步,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回到偏院时,齐旻已经不在书房,太子派人来唤,说是清晨便要商议魏庸私自在禁军安插亲信的要事。俞浅浅收拾着案上昨夜他未看完的书卷,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字迹清劲,全然不像十六岁少年的手笔,反倒透着历经世事的沉稳。
她看着那些关于魏庸、关于兵权、关于朝堂制衡的文字,心头越发清明。齐旻身为太子嫡长子,自幼便被卷入储位纷争,重生一回,更是步步为营,一心要扳倒魏庸,护住东宫基业。他的世界里,满是权谋算计,而她,不过是他执念下的附属品,一旦碍了他的事,随时都会被弃之不顾。
这东宫,是他的战场,却不是她的归宿。
昨夜的失败,并非毫无用处,至少让她看清,齐旻身边的暗卫从未远离,东宫的守卫看似松懈,实则处处都是眼线,硬闯根本行不通。她必须沉下心,收起所有锋芒,装作彻底安分的样子,让齐旻放下戒心,再慢慢寻找更隐蔽的出路。
白日里,她依旧乖乖守在书房,研墨、递茶、整理书卷,齐旻回来时,她也只是温顺地问安,绝口不提昨夜的事,脸上没有半分异样,仿佛那场深夜奔逃,只是一场不曾发生过的梦。
齐旻坐在案前,目光落在低头研墨的少女身上,眸色沉沉。
他刚从太子正殿回来,与父亲商议了一上午,定下了暗中搜集魏庸结党营私证据的计策,母亲也遣人送来口信,三日后的赏花宴已定,届时会邀镇国公府女眷前来,正式商议他与镇国公府嫡女的婚事。这桩婚事,是东宫拉拢镇国公府兵权的关键,容不得半分差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