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在晨光中像两颗烧红的炭。它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嘴巴张开,发出一声很轻的、像是哭泣一样的声音。他不知道它是在哭自己,还是在哭别的什么。也许是在哭它的山,哭它的同伴,哭那些它杀过和没杀过的人。他不知道。
他把碗举到嘴边,一口一口地喝,直到把碗里的汤全部喝干。汤很烫,烫得他的舌头和喉咙都在发麻,但他没有停。他把空碗还给阿古达,阿古达接过碗,没有走。她站在那里,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篝火的光在她脸上跳动,把她的五官照得忽明忽暗,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没有光,只有一种很深很沉的、他说不上的东西。
“你的脸上有伤。”她忽然说。
苏霄云摸了摸自己的脸。右颧骨上有一道伤口,不深,但很长,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血已经不流了,伤口边缘结了薄薄的一层痂,暗红色的,像一条趴在皮肤上的蜈蚣。他摸了摸那道伤,不疼——不是不疼了,是疼的感觉被兽魂吞掉了。他不知道这道伤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也许是野猪的鬃毛划的,也许是碎石溅的,也许是他自己摔倒的时候磕的。他不记得了。
“明天会好。”他说。
阿古达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近似于笑的表情,但比笑更复杂——像是无奈,又像是心疼,还有一些他说不清的东西。
“你的脸会留下疤。”
“我知道。”
“你不怕?”
苏霄云摇了摇头。“不怕。”
阿古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摸了摸他脸上的那道伤。她的手指很凉,指尖粗糙,摸在他的伤口上,微微发疼。她的手指从颧骨滑到下巴,顺着伤口的走向,慢慢地滑过去,像是在画一条线。
“在部落里,脸上的疤不是丑的。是美的。”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每一道疤,都是一场仗。你打过多少仗,脸上就有多少疤。疤越多,别人越怕你。”
苏霄云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感觉着阿古达的手指在他的脸上滑动。她的手指很凉,但他的脸很热,凉和热碰在一起,像是一块烧红的铁被扔进了冷水里,嗤嗤地响,冒出白气。
阿古达收回手,转过身,朝篝火那边走去。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明天,你的脸会肿。肿了不要碰,让它自己消。”
说完,她走进了人群中。篝火的光吞没了她的背影,她的黑色长衣和红色纹路在火光中融为一体,像是一团正在燃烧的火。
苏霄云站在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