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如浓墨,彻底泼满紫禁城的重檐朱墙。
白日天坛祭礼那场惊天构陷,早已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六宫每一处角落。入夜之后,整座皇城静得诡异——各宫殿门早早落栓,廊下宫灯昏昏黄黄,映着往来宫人踮脚快走、闭口噤声的模样,连檐角铜铃被寒风卷动,发出细碎轻响,都显得格外惊心。
冬夜的霜气钻透砖瓦缝隙,贴着宫墙往里渗,冷得入骨。唯有翊坤宫内,银丝炭在鎏金暖炉里燃得安稳,袅袅白檀暗香漫开,堪堪裹住一室暖意,将外头的寒凉隔绝在外。
沈砚辞换下白日庄重肃穆的祭礼素衣,一身月白软缎常服松松穿在身上,青丝仅用一支温润旧玉簪挽起,褪去了祭台上锋芒凛冽的气场,眉眼间染着几分深夜的倦意,却半点没松心底的清明。
梨花木案上,青瓷茶盏盛着温热莲子茶,白雾袅袅,柔化了烛火的冷光。侍画像往常一般细心,伸手将窗边漏风的锦帘层层压牢,指尖蹭过冰凉窗沿,低声回话,语气里还带着白日未散的后怕:
“小主,内务府方才偷偷递来消息,今儿夜里冷宫直接锁死加防,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里头原本打杂的老旧宫人全被连夜调换,半点旧迹不留。还有慎刑司那边,动静闹得极大,长乐宫押进去的宫人挨个动刑,夜里拷打喝骂的声响,顺着风都能飘出半条宫道。”
沈砚辞指尖轻轻摩挲微凉的茶盏边沿,暖意触着手心,却暖不透心底凝着的寒:
“越是急着封口,越说明幕后之人慌了。温清沅一关入冷宫,他们最怕的,就是她熬不住刑罚,把藏了多年的底细全盘托出。”
“可那些长乐宫的下人,大多都是听令行事,哪里能摸到最深的根啊?”侍画眉头紧锁,满心顾虑,“若是真把人活活拷打死在慎刑司,咱们好不容易攥着的线索,不就又断了?”
“死,本就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沈砚辞抬眸,眼底清光冷得透亮,看透了这深宫最阴毒的算计:
“留着活口,总有被撬开嘴的那天;唯有化作枯骨,才能把一辈子的秘密,永远埋进土里。如今慎刑司看似严刑审问,背地里说不定早被人打点好了——借着刑罚灭口,神不知鬼不觉,干净利落。”
这话落下来,侍画后背陡然窜起一阵寒意。
她跟着沈砚辞久了,早已见惯宫里的尔虞我诈,却仍旧忍不住心惊:这些人的心肠,狠到连陪在身边多年的亲信旧仆,都能说弃就弃,说杀就杀,半分情分都不留。
“对了。”沈砚辞敛了敛心神,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