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寅时三刻,天光未明,咸阳宫四海归一殿前已是冠盖云集。
文武百官按品秩肃立,玄色朝服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连成一片沉默的深海。唯有殿前青铜灯柱上跳跃的火光,在众人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绷——沙丘宫归来的第一次大朝,陛下“病愈”后的首次露面,谁都想知道,经历了那场被讳莫如深的“惊变”后,陛下会有何举动,朝局又将走向何方。
钟鼓齐鸣,九重宫门次第洞开。
“陛下驾到——”
宦官尖细悠长的唱喏声穿透晨雾。百官齐齐躬身,目光低垂,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瞄向那高高玉阶之上。
嬴政身着玄衣纁裳,头戴十二旒通天冠,自殿后缓缓行出,步履沉稳,踏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发出清晰而富有韵律的声响。他面色依旧带着些许苍白,但那双眼睛——扫过阶下群臣时,目光如深潭寒水,平静之下自有千钧之重。那股自沙丘宫血战后沉淀下的、混合了帝王威严与某种更深邃气息的压迫感,让不少老臣心头凛然,将头埋得更低。
“众卿平身。”嬴政在御座落座,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个角落。
“谢陛下!”百官齐声谢恩,分列两班。
“今日朝会,议三事。”嬴政开门见山,毫不拖泥带水,“其一,沙丘宫逆案已定,然六国遗孽贼心不死,天下邪祟暗藏。廷尉姚贾。”
“臣在!”掌管刑狱的廷尉姚贾出列。
“朕命你总领清查天下巫蛊邪祠、私通外邦、图谋不轨者。凡有涉案,无论涉及何人,一律按律严惩。黑冰台会协助于你。朕,要看到切实的成效,而非虚文。”嬴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另,修订《焚书令》,凡借古非今、以妖言邪术惑乱黔首之书籍、符咒、器物,皆在查禁销毁之列。博士宫需拟定正经书目,以正民心。”
“臣,遵旨!”姚贾心中一凛,陛下这是要将清查范围从“逆党”扩大到整个思想与民间信仰层面,力度空前。他偷眼瞥了一下文臣班列中几位以“崇古”、“宽仁”著称的老臣,果然见他们眉头微蹙,但无人敢在此刻出声。
“其二,”嬴政目光转向左班为首的左丞相李斯,“减赋安民之事。李斯,将拟定的各郡县今岁赋税减免细则,及明岁劝课农桑、兴修水利方略,呈上来议。”
“臣遵旨。”李斯出列,手持玉笏,开始条分缕析地奏报。他显然是做足了功课,从关内遭灾郡县的蠲免额度,到巴蜀、江南新垦之地的税赋优惠,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