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鼻孔微微张开——在闻。铁坊里的气味很特别:炭火的焦味、铁水的腥味、淬火时蒸腾的水汽味、还有匠人身上的汗味。这些味道混在一起,对普通人来说只是难闻,但对一个常年和铁器打交道的人来说——每一种味道都携带着信息。
你的炉子——用的是什么炭?拉赫曼忽然问。
苏辰微微挑眉。这个问题不是一般买刀的人会问的。
木炭。祁连山的松木。
不是石炭?
不是。石炭温度高但杂质多——打出来的铁脆。
拉赫曼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何峰看到来了客人,从炉旁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刚打好的覆钢刀——还没有装柄,光秃秃的刀条散发着淬火后特有的蓝灰色光泽。
苏辰接过刀,递给拉赫曼。
拉赫曼接刀的动作很专业——左手托刀背,右手扶刀柄位置,先掂了掂重量,然后举到眼前,侧过头沿着刀刃的方向看。
他在看什么,苏辰知道:刀刃的直线度。一把好刀,从刃口到刀尖应该是一条完美的弧线,没有任何弯曲或扭曲。
这是你们的新工艺?拉赫曼的手指摸到了刀背和刀刃之间的色差线。
苏辰没有想到他能一眼看出来。你懂锻造?
拉赫曼把刀放下,看着苏辰。他的灰绿色眼睛里有一种苏辰很熟悉的东西——和何峰摸到好铁时一样的那种光。
我家三代人做铁器生意。从安息到贵霜,从贵霜到大月氏,从大月氏到凉州。我不打铁——但我比大多数铁匠更懂铁。
他拿起那把刀,走到铁坊外面。阳光下,他把刀举高,让刀刃对着太阳。
刃口——镔铁。刀芯——普通铁。折叠至少——他用指甲轻轻弹了一下刀身,侧耳听了听嗡鸣的频率,——八层。
何峰在旁边听了,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八层。何峰锻打的时候确实折叠了八次。
拉赫曼把刀还给苏辰,退后一步,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谈生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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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判在苏辰的后院进行。
康达做翻译——虽然拉赫曼的汉话已经不错,但涉及具体数字和条款的时候,他偶尔还是需要用安息语跟康达确认。
拉赫曼的开场很直接:我要独家。
什么意思?
你的覆钢刀——只卖给我。安息商会包销。每月两百把。价格比你卖给别人高两成。
苏辰没有立刻回答。
两百把/月,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