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在功曹从事四个字上,又回头去看落款和印章。然后他放下竹简,拿起铜印,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
院子里很安静。能听到后厨传来的碗碟声和远处兵卒换岗的脚步声。
何铮抬起头,看着苏辰。
他的表情经过了一个微妙的变化——不是苏辰预期的惊讶或质疑,而是一种哦,原来如此的了然。
杨太守的私印——我见过。何铮把铜印放回案上。前年杨太守巡视武威的时候,用这枚印签过一份调粮文书。印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纹——右下角。
他指了指铜印的右下角。那里确实有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裂纹。
是真的。何铮的语气一下子变了——不是客气了,而是正式了。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襟。
苏功曹。
这个称呼从何铮嘴里说出来,分量和之前的苏先生完全不同。
苏辰暗中松了一口气。他最担心的就是何铮不认——如果何铮拒绝承认这份任命,事情就会变得非常复杂。但何铮是个识趣的武将,他知道在这个乱世里,有太守私印就是有靠山。
何将军。苏辰没有急着摆官威,而是把姿态放得很低。我在武威做事,一直承蒙将军照拂。今日亮明身份,不是为了争权——是有几件事需要将军配合。
何铮重新坐下来,示意苏辰也坐。
说。
第一件事——刘方。
何铮的眉头微微一动。
刘方持伪造文书入城,诬告在先,私通张恭在后。当时将军裁定不予受理——判得公正。但此人出城后去向不明,留下手下赵七在城中活动。我以功曹从事身份,正式请将军下发对刘方的通缉文书。
何铮沉吟了一息。
通缉文书——需要理由。
理由三条。苏辰早就准备好了。一,持伪造文书行骗。二,勾结城中商户扰乱治安。三,出城后疑与韩遂方面有联络——这一条是情报,我可以提供佐证。
何铮的眼神在韩遂两个字上停了一瞬。
韩遂——这个名字在武威的分量比任何官衔都重。何铮驻守武威多年,最怕的不是盗匪,是金城方面的渗透。如果刘方真的和韩遂有关——
佐证在哪里?
苏辰从袖中取出一块布帛。上面画着铜印的拓片——韩遂与牛辅管事刘安之间的联络信物。他把铜印的来龙去脉简要说了一遍。
何铮看着拓片,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韩遂的手——已经伸到长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