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离不开谁。韩遂兵多,马腾武勇。韩遂出脑子,马腾出刀子。
谁的话语权更大?
韩遂。陈四毫不犹豫,韩遂是举过孝廉的士人,在凉州名望极高。他造反之前是凉州名士,各大家族都买他的账。马腾不行——马腾就是个武夫,手底下能打仗的兵有两万来人,但粮草后勤全靠韩遂接济。
所以马腾被韩遂捏着命脉。
差不多。马腾不是不想摆脱韩遂,而是离不开。他的兵要吃饭,他的马要吃草——这些都要韩遂点头。
苏辰沉默了。
这和他记忆中的历史基本吻合。马腾和韩遂这对盟友最终会反目成仇,互相攻伐。但那是几年后的事了。现在——他们还维持着脆弱的同盟。
而庞柔被韩庆扣押,正是这个脆弱同盟中的一根刺。
韩庆是韩遂的侄子,在马腾军中安插势力,扣押庞柔只是一个小动作——但这个小动作的本质是韩遂在试探马腾的底线。
马腾知道,但不敢轻举妄动。
所以贾诩说得对。苏辰自言自语,马腾需要一个外部理由——一个跟韩遂无关的、纯粹商业性质的借口来插手这件事。
而你就是那个借口。陈四笑了一声。
我是那个借口。苏辰摸了摸包袱里的镔铁刀,但我不打算只当一个借口。
陈四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马腾缺的不只是兵器。苏辰说,他缺的是一条不受韩遂控制的后勤线。如果我能给他提供这条线——镔铁刀只是开始——那庞柔就不是用刀换的,而是用一个长期合作换的。
陈四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这个人——陈四摇了摇头,走一步看十步。跟贾诩有得比。
贾诩看的可能是二十步。苏辰笑了笑,我最多看五步。剩下的全是蒙的。
蒙得挺准。
两人下了乌鞘岭,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继续往东南方向走。
月亮升起来了。陇西的月亮比河西的大——至少看起来是这样。大概是因为这里的地势低了,天空更辽阔,月亮就显得更近。
苏辰忽然想起,上一次在月光下赶路,是从北地郡逃往武威的路上。那时候他身边是赵虎和周仓,口袋里只有半袋糙米和一份迁都密函。
现在他身边是陈四,包袱里有十把镔铁刀、一本账册、两万钱的现银——和一个关于未来三十年的记忆。
差别很大。
但有一样东西没变——他依然在赶路,依然不知道前方到底等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