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姑臧城经营了三十年。三十年来,无数外来者试图在这片土地上分一杯羹——胡商、汉商、官差、匪寇。张恭见过太多了。他的策略从来只有一个:不急着出手,先看清对方的底牌。
但这个苏辰……
住的是贾氏旧宅。手里有来路不明的镔铁。一个月内就接触了何峰和康达两家。
这不是一个普通外来户的作派。
先断他的铁矿石。张恭自言自语。
何峰的铁坊需要铁矿石。姑臧城周边的矿山有三处,全部在张恭的控制之下——不是他拥有矿山,而是他控制着从矿山到城里的运输队。没有张恭点头,一块矿石都进不了城。
有镔铁又怎样?镔铁只是精钢原料,打造兵刃还需要大量普通铁料做刀身和刀柄。何峰手里的铁矿石存货撑不过两个月。
两个月之后——
张恭端起茶碗,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年轻人。他轻声道,在姑臧城里做生意,不是光有货就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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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长安·司徒府的夜宴
长安城,司徒府。
暮色四合之际,府门外停了七八辆马车。府内灯火通明,丝竹声隐隐约约地从后堂传出——不是那种喧哗张扬的宴饮,而是清雅含蓄的,像一壶温了恰到好处的酒。
王允站在后堂廊下,目送最后一辆马车驶入侧门。
他今年五十六岁,鬓角全白,面容清瘦。但那双眼睛极亮——不是精力充沛的那种亮,而是在黑暗中看得太久、瞳孔被迫放大的那种亮。
这是一个在绝望中强撑了两年的人。
司徒,人都到齐了。侍从低声禀报。
王允微微点头。今夜来的都是他精心挑选的客人——司隶校尉黄琬、尚书仆射士孙瑞、太常杨彪……全是对董卓不满但平日噤若寒蝉的朝臣。
但这些人不是今晚的重点。
重点是一个还没到的人。
吕将军呢?王允问。
派去请的人已经出发了。吕将军今日在北军校场练兵,约莫还要半个时辰。
王允负手而立,望着天边最后一缕残霞。
半年了。
自从董卓迁都长安,他就开始布局。一步一步,像在悬崖边走钢丝——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董卓不可从外部击破。十八路诸侯联军已经证明了这一点——那群各怀鬼胎的乌合之众连洛阳的城门都没碰到就散了。
要杀董卓,只能从内部。
而内部唯一有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