瘸子拿起相框,用手指轻轻抚摸着照片上爷爷的脸。
“我认识你爷爷的时候,他三十岁,我二十五岁。他是赶尸匠,我也是赶尸匠。他在湘东赶,我在湘西赶。有一次,我们在同一个地方赶尸,遇到了同一伙强盗。我们一起打跑了强盗,一起喝了酒,就成了朋友。”
“后来呢?”
“后来就经常见面。他路过湘西的时候找我,我路过湘东的时候找他。再后来,他在义庄安了家,我就不走了。”
老瘸子放下相框,看着林渊。
“林渊,你知道我为什么留在义庄吗?不是为了报恩,是为了你爷爷。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信得过的人。他死了,我替他守义庄。守了六十年,不后悔。”
林渊的眼眶又红了。
“石爷爷,谢谢你。”
老瘸子摆了摆手:“去吧。你还有事要做。”
林渊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石爷爷,孙德胜是谁?”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久到林渊以为老瘸子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孙德胜是你父亲的大学同学。学考古的。你父亲毕业后回了义庄,孙德胜去了省城的博物馆。三年前,孙德胜来找你父亲,说在湘西发现了一个古墓,想请你父亲一起去考察。你父亲去了,就再也没回来。”
“你知道孙德胜是尸仙教的人吗?”
老瘸子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你父亲死后的第二年,我查到了。但我没有证据。我不能告诉你,因为没有证据的事,说了等于没说。”
林渊转过身,看着老瘸子。
“石爷爷,如果我有证据了呢?”
老瘸子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找到证据了?”
“没有。但我会找到的。”
老瘸子点了点头。他拄着木棍站起来,走到林渊面前,伸出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拍了拍林渊的肩膀。
“林渊,你比你爷爷聪明,比你老子有胆量。你一定能找到。”
林渊点了点头,走出老瘸子的房间。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夜空。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又大又圆,像一只惨白的眼睛。七口棺材安静地排列着,符文在月光下流转着蓝色的光芒。
他想起阴差统领说的那句话:“你父亲的死,不是你的错。”他知道不是他的错,但他是林正源的儿子,他有责任找到真相,为父亲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