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宿舍早已熄了灯。

一片漆黑中，只有窗外路灯漏进来的一点昏光，在墙上拖出模糊的影子。

林野躺在床上，睡得很轻。

他一向睡不踏实，白天被堵、被推、被骂的画面会零零碎碎飘进脑子里，梦里也大多是低着头、躲来躲去的场景。

但今晚不一样。

他一闭眼，就坠入了一片没有边界、没有声音、没有上下左右的绝对黑暗。

没有天花板，没有床，没有空气，也没有自己。

只有……存在。

一种大得无法想象、古老得超出时间、安静得像死亡本身的存在，就在这片黑暗里沉睡着。

林野“看”不见祂。

“摸”不到祂。

更不可能理解祂是什么。

他只是迟钝地、茫然地“待”在那里，像一粒落在深海里的灰尘。

下一秒——

黑暗里，传来了一声极轻、极懒、极漫长的声音。

不是耳朵听见的。

是直接落在灵魂里的。

像是……打哈欠。

一个沉睡了亿万年的存在，无聊到极致，慵懒到极致，漫不经心地，打了一个哈欠。

没有震动，没有风，没有光。

可一股淡得几乎不存在、却重得能压碎星辰的气息，轻轻扫过黑暗，毫无意识地、随手一样，落在了林野身上。

像风吹过落叶。

像云遮住月光。

像神，随手拂去了一粒烦人的灰尘。

林野在梦里，毫无感觉。

他太渺小了，渺小到连被“力量触碰”的资格都没有，只当是一场奇怪、安静、不吓人的梦。

不知道过了多久。

“唔……”

他轻轻哼了一声，睁开眼睛。

天亮了。

宿舍里室友翻身的声音、窗外鸟叫、远处食堂飘来的早点味，一切都和平时一模一样。

林野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眼神还是那副慢吞吞、钝钝的样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胳膊。

……好像有点不一样。

不是力气变大，不是体温变高，也不是什么觉醒的剧痛。

就是很轻。

像身上压了很多年的东西，忽然被拿掉了。

像一直紧绷的肩膀，忽然松了。

像……全世界的恶意，都离他远了一步。

“……做了个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