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孙连城让王建国给郑西坡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郑西坡的声音有些发抖:“孙市长要见我?”
“对。今天上午。关于大风厂的事。”
王建国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通知一个普通的会议。
“好。我……我来。”
挂了电话,郑西坡在出租屋里坐了很久。
他租的房子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墙皮脱落,窗户漏风。
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是他昨晚从工人那里收集来的意见。
大部分工人说只要能有活干、有饭吃,什么都行。
少部分工人说要地,说地是他们的,不能给别人。
还有几个年轻工人说要闹,说闹了才有饭吃。
郑西坡把那些文件收好,放进旧公文包里。
他换了一件干净一点的夹克,对着镜子看了看。
镜子里的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眼窝深陷,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他对着镜子笑了一下,笑得很勉强。
他到区政府门口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半。
门口的保安认识他,没有拦。
他站在大楼门口,抬头看了看。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
他想起三十年前,他刚进大风厂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阳光。
那时候他十八岁,意气风发,觉得未来什么都有可能。
现在他五十多了,什么都没有。
连良心都快没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进去。
孙连城的办公室在二楼。
郑西坡上楼的时候,腿有些软。
他在门口站了一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孙连城的声音:“进来。”
郑西坡推门进去。
孙连城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看到郑西坡进来,他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郑西坡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手指攥着包的把手,指节发白。
他的眼睛有些红肿,嘴唇干裂,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孙市长,您找我……”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孙连城看着他,目光平静,但有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压力:“郑主席,你想要那块地,到底是为了工人,还是为了你自己?”
郑西坡的脸刷地白了,嘴唇哆嗦着:“孙市长,您这是什么话?我郑西坡在厂里干了三十年,从工人做到工会主席,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