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挤出了一个字。
“爹。”
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像是砂纸在粗糙的木头上摩擦。
林守山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慢慢地有了一点光——不是魂火的金色,是活人的光。那种光很微弱,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被人重新拨亮了,火苗在灯芯上摇晃了几下,然后稳定下来。
“缺……儿……”
林守山的声音比林缺的更沙哑。三年没有说过话的声带,发出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铁门被推开时的嘎吱声。两个字之间隔了很长的停顿,像是他在用全身的力气才能把这两个字从喉咙里推出来。
林缺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长椅前面。他把脸埋在他爹的膝盖上,肩膀一抽一抽的,但没有发出声音。他不想让他爹听到他在哭。林守山的手动了一下。那只手从膝盖上抬起来,缓慢地、颤抖地,像是手上绑着千斤重物。手抬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一下,仿佛力气不够了,但过了一会儿又继续往上抬。
最后,那只手落在了林缺的头顶上。
手掌是冰凉的,手指是僵硬的,但力道很轻。轻轻地放在林缺的头顶上,像三年前他出门之前、最后一次拍儿子的头时那样。
“别哭了,”林守山说。声音还是很沙哑,但比刚才清楚了一些。“多大的人了。”
林缺哭得更厉害了。
天亮的时候,张元清和沈夜来到了堂屋。
老道士走到长椅前,伸手搭在林守山的手腕上,闭着眼睛探测了很久。林缺站在旁边,眼睛红肿,手里端着一杯水,等着张元清的结论。
张元清松开手,睁开眼睛。“魂魄凝聚了大约六成。还魂草的药力还在继续起作用,接下来几天应该会恢复到八成左右。但剩下的两成——散掉的时间太久了,可能找不回来了。”
“什么意思?”林缺问。
“意思是他会忘记一些事情。也许是一些记忆,也许是一些能力,也许是某种情感。具体是什么,要等他完全恢复之后才知道。”
林缺低头看着他爹。林守山闭着眼睛,呼吸比昨晚平稳了很多,胸口规律地起伏着。他的脸色还是很差,灰白灰白的,但嘴唇已经有了一点血色。
“他能完全康复吗?”
“‘康复’这个词不准确。他的身体没有受伤,只是魂魄被消耗了三年。现在魂魄回来了,身体就会慢慢恢复。但就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松手之后能缩回去,但不可能完全缩到原来的长度。会留下一些——永久性的损耗。”
“比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