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市攒动的人潮里,沈知衍依旧站在原地,没有挪动脚步,周遭的喧闹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耳边反反复复,都是刚才那声沙哑又卑微的“沈总”。
这两个字,轻得像夜市里飘来的一缕油烟,风一吹就散,却又重得千钧,狠狠砸在沈知衍心底最柔软的角落,砸碎了最后一点残存的、属于年少的朦胧情愫,也彻底隔断了那些年掏心掏肺的情深意重。
他缓缓闭上眼,那些被尘封在岁月深处的年少时光,不受控制地一一浮现在眼前,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那时候的他们,都还处在最青涩懵懂的年纪,没有身份的差距,没有贫富的隔阂,没有后来的爱恨纠葛,只有纯粹的喜欢和朴素的陪伴。他还不是如今沉稳内敛的沈总,只是一个从乡下进城、攥着微薄生活费、连一件像样衣服都没有的穷小子,自卑、局促,却又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和对身边姑娘的珍视。
林晚也不是如今这般衣衫破旧、满眼卑微的妇人,她是巷子里最亮眼的姑娘,扎着简单的马尾,笑起来有浅浅的梨涡,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会毫不嫌弃他的贫穷,会在他打工晚归时,揣着一个热乎的包子等在路口,会脆生生地喊他“知衍”,尾音带着少女独有的娇俏与亲昵。
那声“知衍”,是他灰暗年少里最动听的声音,是他拼尽全力打拼的底气。
他记得,冬天的时候,他在工地搬砖,冻得手脚通红,林晚攥着自己攒钱买的毛线,给他织了一条粗糙却暖和的围巾,围着他的脖子,仰着头喊他“知衍,别冻着”;他记得,他发了兼职工资,舍不得给自己花,攒了很久给她买了一条便宜的碎花裙子,她穿上后,拉着他的手,一遍遍地喊他“知衍,你看好看吗”;他记得,两人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就着一盏昏黄的灯,吃着一碗泡面,她靠在他肩头,轻声喊他“知衍,以后我们一定会有自己的家”。
那时候的“知衍”,是独属于他的称呼,是爱意的表达,是亲密的见证,是年少情深里最纯粹的牵绊。他曾以为,这声亲昵的呼唤,会伴随他走过漫长的一生,会从青涩年少,走到白发苍苍。
他拼了命地打工,没日没夜地干活,省吃俭用,只为了能早点攒够钱,给她一个安稳的家,让她不用再跟着自己受苦,让她能穿上漂亮的衣服,过上安稳的日子。他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真心,所有的好,全都给了她,毫无保留,倾尽所有。
年少的爱,笨拙却炙热,清贫却真诚,没有半点杂质,全是掏心掏肺的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