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的人潮依旧涌动，烟火气裹着市井的喧闹，在夜色里翻涌。

沈知衍原本已经弯腰捡完了地上最后一颗青菜，指尖刚要触到那只磨得发白的环保袋，却因为林晚突然崩不住的哽咽，动作顿在了半空。

他没有抬头，目光落在自己干净整洁的袖口上，心底没有波澜，却也不想再看她满脸泪痕、卑微局促的模样。

过往的情分早已被岁月磨平，被她当初的决绝斩断，此刻的重逢，不过是陌生人般的偶遇，再多的停留，都是多余的纠缠。

可林晚的哭声压得很低，细碎又沙哑，混在夜市的嘈杂里，显得格外可怜。她攥着袋子的手越收越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破旧的袋子被捏出褶皱，里面的青菜被挤得变了形。她知道自己不该在他面前失态，不该诉说自己的委屈，可时隔多年再见到他，看到他如今意气风发、沉稳从容的模样，再看看自己这般狼狈不堪、穷困潦倒的境地，所有的委屈、悔恨、难堪，全都涌了上来，压都压不住。

她想抬头，再好好看一眼眼前的人，这个她曾经抛弃、如今却只能仰望的人。

犹豫了许久，林晚终于缓缓抬起头，颤抖着睫毛，与沈知衍四目相对。

这是重逢以来，两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视。

沈知衍的眼神平静无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沉稳、淡然，没有丝毫情绪起伏，没有怨恨，没有惋惜，甚至没有半点熟人相见的暖意，只有对待陌生人的疏离与礼貌。他的眉眼早已褪去年少时的青涩与局促，变得深邃而坚定，周身散发着历经世事打磨后的沉稳气场，即便身处喧闹的夜市，也自带一股从容笃定的气质，让人不敢轻易轻视。

而林晚的眼神里，盛满了慌乱、窘迫、悔恨，还有藏不住的卑微与怯懦。她的目光不敢与他长久对视，微微躲闪着，眼底满是泪光，憔悴的脸上，写满了无地自容。她看着眼前的沈知衍，看着他一身得体的衣物，看着他从容的神情，看着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她轻视的穷小子，心里的落差感，像潮水一般将她淹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周遭的喧闹瞬间远去，只剩下两人四目相对，隔着无法逾越的距离，隔着早已物是人非的岁月，隔着云泥之别的人生。

沈知衍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的僵持，他轻轻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开口：“东西捡好了，你早点回去吧，天色不早了。”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明显的距离感，每一个字，都在提醒着林晚，他们早已不是当年的关系，早已是两个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