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崇山在屋中站了片刻,终是没再说什么,只留下一句“好生将养”,便转身离去。背影在门槛处微微一顿,终究没回头。
门被轻轻带上,清晖院陷入一种诡异的沉寂。
仆役们屏着呼吸,手脚麻利地将碎裂的瓷碗和泼洒的药汁清理干净,又熏了香,试图驱散那股浓烈苦涩的气味。
春桃小心翼翼地重新捧来一碗温热的药,慕容昭却没接。她只是倚在枕上,望着窗外那株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有些蔫头耷脑的桂花树,眼神空茫,仿佛魂魄已不在此处。
直到确认院中再无旁人窥探,她才缓缓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喉间的幻痛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火烧火燎的干渴,和胸腔里闷雷般的心跳。
不能坐以待毙。
她撑着榻沿,慢慢起身。脚下虚浮,眼前短暂地黑了一下,她扶住妆台才稳住身形。
她走到书案前。抽出一张最寻常的竹纸,又拿起那支兼毫小楷。笔尖舔墨,悬在纸面,却久久未落。
写什么?
直接示警?道明身份?让他设法自救?不,不行。且不说这封信能否顺利送到萧绝手中,即便送到,以萧绝现在的处境,又能如何自救?更大的可能是,这封信会成为催命符,坐实他“图谋不轨”,死得更快。
况且,她不能暴露。至少现在不能。
笔尖的墨汁,终于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小团浓黑的渍。
慕容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她不再犹豫,笔走龙蛇,却不是任何常见的字体,而是一串串扭曲怪异的、如同孩童涂鸦般的符号。
燕宫影卫司,独门密语。
这套密语并非文字,而是一套以特定笔画顺序、转折角度、墨点分布来传递信息的图形符号体系。只有自幼接受严苛训练的影卫才能识读,且每人所学的“密钥”皆有细微差别,以防外泄。
她当年觉得有趣,缠着影卫统领学了个大概,萧绝的“密钥”,她恰好记得。
密语的内容极其简单,只有三组符号:
第一组,代表“危险,将临”。
第二组,代表“静待,勿动”。
第三组,是一个时间标记,指向“明日,子夜”。
没有落款,没有解释。她赌,赌萧绝能认出这密语,赌他能看懂这没头没尾的警告,赌他……还记得这套只有他们少数几人知晓的联络方式。
写罢,她将纸条拎起,对着窗光仔细看了看。墨迹已干,那些古怪的符号在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