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锣鼓巷三十九号院,后罩房。
屋里比外头暖和不少,但离“温暖如春”还差得远。
盘在屋子当间的煤球炉子,炉膛里的火半死不活,只吝啬地释放着有限的热力,勉强驱散着从门缝窗隙钻进来的寒气。
靠墙砌着的火炕倒是温热的,这份温热来自昨夜睡前填入的煤末,经过一夜的焖烧,到清晨时分,余温犹存,成了这寒冷清晨最珍贵的所在。
苏辰就是在这片温热和透过旧窗户纸的、朦胧的天光里醒来的。
意识像是从极深的水底缓慢上浮,带着一种隔世的恍惚。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窗外寒风掠过枯枝的嘶鸣,远处隐约传来的、被风扯碎了的吆喝声,还有……近在咫尺的、极其轻微的,金属与煤块碰撞的细微响动。
他睁开眼。
视线起初有些模糊,慢慢才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有些发黄、带着水渍印子的老式顶棚,几根粗实的房梁。
身下是硬实的火炕,铺着厚实的褥子,盖着的棉被沉重却有种踏实的安全感。
空气里有淡淡的煤烟味,还有一种……属于这个年代、属于这间老屋的、陈旧而真实的生活气息。
记忆的潮水轰然涌入。
前世今生,两段截然不同又诡异交织的人生,如同被打碎又重新拼合的镜面,碎片锋利,映照出完全不同的光影。
前世,他是苏辰,父母是缉毒警,牺牲在岗位上。
他被父母的战友拉扯大,循着父母的足迹参军入伍,在边防一线提着脑袋过日子。
那场惨烈到极致的边境遭遇战,子弹呼啸,战友一个个倒下,温热的血溅在脸上……最后的记忆是撕裂般的剧痛从左臂传来,然后是爆炸的灼热气浪和无边黑暗。
醒来时,左臂已空。
退伍,创业,挣扎,成功,身家亿万,照料牺牲战友的遗属,准备迎接新的生活……然后,刺眼的车灯,猛烈的撞击,一切归于虚无。
今生,他也是苏辰。
七岁前的记忆模糊而破碎,只记得饥饿、寒冷、无尽的逃荒路,最后倒在一个叫小王庄的村口。
醒来时,看到的是养父华学礼温和而关切的脸,和养母周丽端着的一碗能照见人影、却滚烫救命的稀粥。
他们给了他一个家,视如己出,哪怕自己饿着,也要先紧着他吃饱。
养父华学礼,那个沉默坚毅、常常深夜才归的男人,从事着危险的工作,最后牺牲在围剿敌特的战斗里,留下年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