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的京城,本该是鸦雀无声,连巡夜的打更人都脚步极轻,可今儿个,整齐划一的铁靴声“咚咚咚”砸在青石板上,直接把整座京城从梦里薅了起来。一条条火把汇成的火龙,顺着长街蜿蜒,甲胄反射的寒光,把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官宦府邸,照得跟刑场似的,森冷得让人后脊梁发毛。
九门尽数落锁,禁军沿街封控,京营五万兵马倾巢而出,一场席卷京城的大清洗,就这么以雷霆之势,说干就干,半分不拖泥带水。
闻人泰走在队伍最前头,手里攥着李思远招供的名单,指节捏得发白,纸页皱得跟腌菜干似的,连边角都快被他抠烂了。他这一辈子,刀山血海闯过无数回,什么样的奸佞小人都见过,可今儿个,心里的火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盛,太阳穴突突直跳,牙都快咬碎了。
名单上第一个名字,也是分量最重的一个——兵部尚书,钱善。
一提起这钱善,闻人泰就气得浑身发颤。这老小子在朝中,那可是出了名的“老黄牛”,天天埋在兵部的公文堆里,两鬓熬得斑白,据说连个小妾都没纳过,穿衣朴素,吃食简单,活脱脱一副忠臣楷模的模样。金狼围城那阵子,他更是忙得脚不沾地,调配军械、筹集粮草,好几次累得直接晕在案头,当时闻人泰还当众夸他,说他有“国士之风”,是大炎的栋梁。
可谁能料到,就是这么个看起来忠厚老实、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家伙,竟是李思远埋在兵部最深、最致命的一颗钉子!
李思远招供时说得明明白白,围城战时,钱善提的那些看似天衣无缝的建议,全是挖好的陷阱。就说那次,他力主把京营最精锐的神机营调往西城门协防,理由说得冠冕堂皇,说西城门地势平坦,易被金狼军攻破。现在回想起来,那纯粹是放屁!西城门外有禁军主力驻守,城墙固若金汤,他真正的目的,是想调走神机营这支出色的火器部队,给金狼军从南城墙的薄弱点突破,创造可乘之机!
若不是陛下那些突如其来的神迹,打乱了李思远和钱善的布局,大炎恐怕早就亡了!一想到这儿,闻人泰就恨不得立刻把钱善揪出来,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将军,前面就是尚书府了!”身旁的新任副将李铁牛瓮声瓮气地提醒,这汉子是闻人泰亲自提拔的,耿直憨厚,浑身是劲,比孟湛那条白眼狼顺眼百倍。一想到孟湛那厮,闻人泰周身的气压又低了几分,连身旁的亲兵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不敢直视老将军那双充血的眼睛。
闻人泰瞥了李铁牛一眼,压下心头的怒火,牙缝里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