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但很稳。
赵越猜到了他的身份:“你是田文礼?”
“不错。”田文礼点点头,“我听说有人用雅言在牢里喊话,还提到了周室。来看看。”
他在牢房外蹲下来,与赵越平视:“你说你是周室子孙,是哪一脉?谁的后人?有什么凭证?”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致命。
赵越没有立刻回答。他先观察了田文礼的衣着:深衣,黑冠,腰间挂着一块玉——这是士大夫的打扮。手指上有墨迹,说明经常写字。眼神不是审问者的凶狠,而是学者的好奇。
看来这个人是真的对“周室子孙”感兴趣。
赵越决定赌一把。
他开口了,用的还是雅言,但这次语气完全不同。不是之前的冷硬,而是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傲气:
“我乃周定王之子、王子季之后。王子季因避王子朝之乱,东迁至齐地,隐姓埋名。我家世代保存着周王室的祭祀礼器,只可惜……在战乱中散失殆尽。”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悲凉:“如今我身上,只剩一张嘴,和脑子里那些先祖传下来的知识。”
田文礼的眼睛亮了一下:“王子季?《左传》中确有记载。但王子季的后人早已失考,你如何证明?”
“证什么?”赵越反问,“证明我是王子季之后,还是证明我脑子里有周王室的知识?”
田文礼被问住了。
赵越不等他回答,直接背诵起来:
“大宗伯之职,掌建邦之天神、人鬼、地示之礼,以佐王建保邦国。以吉礼事邦国之鬼神示,以禋祀祀昊天上帝,以实柴祀日月星辰,以槱燎祀司中、司命、飌师、雨师……”
这是《周礼·大宗伯》的开篇,他在博士考试时背得滚瓜烂熟。
田文礼的脸色变了。
他当然知道这段文字——但赵越背诵的版本,和他知道的略有不同。有几个词的位置不一样,还有一些他从未见过的句子。
“你……你这是从哪儿学来的?”田文礼的声音有些发抖。
“家传。”赵越淡淡道,“我家中藏有《周礼》残篇,是西周王室的原版。你读的版本,应该是经过鲁国改编的。两相对比,有不少出入。”
这话半真半假。西周王室的原版《周礼》早就没了,但后世学者确实考证出《周礼》有多个版本流传。赵越把几个版本的差异综合起来,编出了一个“王室原版”。
田文礼的呼吸急促起来:“你说的残篇,现在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