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臭像活物一样钻进鼻腔。
赵越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的,痛感从后脑勺一直蔓延到眼眶,仿佛有人用钝器反复敲打他的颅骨。他想伸手去摸,却发现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绑在身后,手腕已经磨破了皮,渗出的血和汗混在一起,黏腻腻的。
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入目的是一片昏暗。
头顶是低矮的石顶,渗着水珠,每隔几息就有一滴落下来,砸在他脸上,冰凉刺骨。四周弥漫着尿骚味、血腥味和某种腐烂的甜腻气息——那是死人的味道。墙角堆着几个黑影,一动不动,分不清是死是活。墙上插着松枝火把,火光摇曳,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鬼魅。
牢房。
这是赵越的第一个念头。
第二个念头是:我在做梦?
他记得自己昨晚——不,是“上一刻”——还在清华图书馆的地下室里,对着一批新出土的战国简牍拍照。那些竹简泡了两千年,黑乎乎的,上面的文字要用红外相机才能看清。他熬到凌晨三点,实在撑不住了,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
然后就是这个鬼地方。
他试图回忆发生了什么,但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些不属于自己的画面:一辆破旧的牛车、一片荒芜的田野、穿着盔甲的士兵、一声惨叫……画面碎裂,又沉入黑暗。
“姬衡……姬衡……”
有人在叫他。声音从隔壁传来,压得很低,夹杂着止不住的恐惧。
赵越没动,他现在脑子很乱。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作为历史系博士生,他受过最基础的田野考古训练——在陌生环境中,第一时间应该是观察,不是行动。
空气:潮湿,有海风的咸味,说明离海不远。
温度:比华北平原的夏夜凉,可能是春秋季节。
声音:远处有规律的敲击声,像是打铁或者修城墙。更近的地方,有人在呻吟,有人在低声哭泣。
他再次睁眼,慢慢转动脖子,打量四周。
这是一间大约三丈见方的地牢,四面是粗糙的石墙,没有窗户。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到处是污渍。加上他,一共关着十几个人,都穿着破破烂烂的麻衣,面容枯槁,眼神呆滞。
他看向自己的身上。
麻衣,赤脚,脚踝上有镣铐磨出的血痕。身材瘦削,皮肤很白,手指细长,没有老茧,非常精致的双手。
一个名字从脑海深处浮上来:姬衡。
紧接着,更多的碎片涌来: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