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枕头底下震动的时候,我正在做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一栋大楼的天台上,手里攥着一沓钞票,风很大,钞票被吹得哗哗作响。我想抓住它们,但它们一张一张从我指缝间溜走,飘向灰蒙蒙的天空。我拼命伸手去够,脚下一滑——
醒了。
手机还在震。
我看了一眼屏幕,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广东深圳。
我没有接。
不是因为知道是谁打来的,而是因为现在才凌晨五点十七分。这个时间打电话的,不会有好事。
我翻了个身,试图继续睡。但出租屋的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刚好从灯泡的位置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我盯着那道裂缝,数了数上面的纹路,数到第十七条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短信。
“林远舟先生,您在‘极速贷’的借款已逾期7天,本金及利息共计18473.52元,请尽快处理。如不及时还款,我方将联系您的紧急联系人及工作单位。”
我盯着这条短信,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一万八千多。
这还只是其中一家。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是上周末沈静秋来帮我洗床单时留下的。她说我的枕头“有股怪味”,非要把枕套拆下来洗。洗完之后她坐在床边,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着眼睛说:“林远舟,你能不能对自己好一点?”
我当时怎么回答的?
我说:“有你就够了。”
她笑了,笑得很好看。
但那个笑只维持了三秒钟,因为她紧接着就问了一句:“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项目,回款了吗?”
我说快了。
这是我撒的第九十七个谎。不对,可能是一百多个了,我早就数不清了。
我坐起来,靠着冰凉的墙壁,摸到床头柜上的烟,抽出一根点上。烟雾在昏暗的房间里散开,像某种没有形状的幽灵。
我叫林远舟,今年二十二岁,在星火广告公司做文案策划,月薪四千五。
这是我的官方身份。
实际上,我是一个赌徒。
但一年前的这个时候,我还不知道“赌徒”这两个字会写在我的额头上。那时候我刚毕业,意气风发,觉得自己是这个城市的主角。
一年前。
我猛吸了一口烟,让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然后缓缓吐出来。
一切是从什么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