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的那个清晨,西州城头的冰棱冻得愈发厚实,像一串串倒挂的水晶帘,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细碎的彩光。林昭正蹲在城根下,给漠北商队寄来的葡萄藤裹草绳——那藤条上还带着未化的雪粒,他细心地把草绳在根茎处绕了三圈,又往上提了提,确保连最细的枝桠都裹得严实。
“都护!长安来使了!”亲兵举着千里镜的手都在抖,声音里混着激动和紧张,“是吏部的张侍郎!带了整整一队驿马,红袍玉带的,排场大得很!”
林昭直起身,拍掉手上的雪沫子。顺着亲兵指的方向望去,城门口果然扬起一阵烟尘,十几匹朱红驿马踏着冰面奔来,马蹄铁敲在冻得发硬的地上,脆生生的响声像碎玉落地。为首的官员穿着孔雀纹锦袍,领口绣着精致的云纹,见了林昭便翻身下马,拱手时袍角扫过积雪,溅起细碎的雪星:“林都护,可算寻着您了!陛下念叨您快半年了,这西州的雪啊,愣是把您的功绩冻在关外,该挪回长安晒晒太阳了。”
驿站里早生好了炭火,铜盆里的火苗舔着炭块,噼啪作响。张侍郎捧着圣旨站在当中,声音朗朗:“……林昭在西州三年,屯田增粮三千石,拓通漠北互市商路七百里,特晋兵部侍郎,即刻回京述职——钦此。”
林昭低头接旨时,指尖触到圣旨边缘的织金云纹,忽然想起去年此时,他还在西州的雪地里,和漠北来的孩子们分半块冻硬的胡饼。那饼是用青稞面做的,咬起来硌牙,孩子们却抢得欢,其中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偷偷把自己饼上的芝麻抠下来,全塞给了他,说“都护吃了芝麻,就能像西域的星星一样亮”。
夜里收拾行装,赵勇翻出个褪色的旧木箱,蹲在旁边看林昭往里塞东西。箱子里很快堆起了小半箱“宝贝”:漠北孩子用枣木刻的小骆驼,耳朵被磨得光溜溜的;龟兹王子画的雪人像,颜料在边角处结了层薄霜,却把林昭的棉袍画得格外厚实;还有片压平的沙枣叶,是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临走时塞给他的,叶片上还留着小小的牙印,“能记着漠北的风”,她当时仰着冻红的小脸说。
“带这些干啥,”赵勇笑他,“长安啥没有?金銮殿的地砖都比西州的城墙亮。”
“长安缺这个。”林昭把木骆驼往袖袋里塞了塞,指尖摩挲着骆驼背上的纹路——那是孩子们刻的小脚印,一个叠着一个,“朝堂里得有块西域的念想,不然说着互市、谈着屯田,都像隔着层雾。”
回长安的路走了二十天。进朱雀门那天,林昭勒住马,忽然被街旁的喧闹声惊住。卖胡饼的老汉举着刚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