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州的秋天来得比云中早。一场秋雨后,葡萄园里的藤蔓染上胭脂色,挂在架上的葡萄紫得发亮,像一串串坠着的玛瑙。林昭踩着湿漉漉的泥土走进园子时,正撞见麴文泰蹲在地上,跟汉人工匠讨教酿酒的法子。
“林都护来得正好!”麴文泰手里捏着个陶瓮,笑得满脸褶子,“这是新出的酒,您尝尝?”
林昭接过酒碗,琥珀色的酒液晃了晃,凑近便闻到股清甜。抿了一口,不像中原的米酒那般烈,倒带着股葡萄的果香,滑过喉咙时暖暖的。
“好味道。”他赞道,“比长安的酒多了点野趣。”
“那是自然!”麴文泰得意道,“这法子是按您说的,一半用中原的蒸馏法,一半留着西域的发酵老手艺,刚试出来的。”他指着不远处的酒坊,“工匠说,再过三月,就能装坛送长安了。”
林昭望着酒坊里忙碌的身影——汉人师傅在指导西域学徒看火候,突厥妇人正往陶瓮里装葡萄,连学堂里的几个半大孩子,都趁着课间跑来帮忙摘果,小手被染得紫莹莹的。
“等送酒去长安,让孩子们也写封信。”林昭忽然道,“就说西域的葡萄熟了,他们跟着先生认了百十个汉字。”
麴文泰眼睛一亮:“这主意好!让陛下知道,我们西州的孩子,也能像长安娃娃那样读书。”
回营的路上,赵勇捧着本账册追上来:“将军,这月的商队统计出来了,比上月多了三成!粟特人把咱们的丝绸卖到了波斯,还带回了胡椒和宝石,说是能赚两倍的利。”
林昭翻了两页,见账册上不仅记着货物数量,还画着些歪歪扭扭的小人——想必是记账的小吏觉得枯燥,随手画的。他指着其中一个戴尖帽的胡商,笑道:“这画的是那个总爱用香料换茶叶的家伙吧?”
“可不是!”赵勇也笑了,“那胡商说,等冬天就把家眷接来西州,说这里比波斯安稳,孩子能上学,生意也做得踏实。”
这些日子,西州的变化像雨后的草芽,悄悄冒了头。城墙外拓出了新的屯田,种着从云中引来的粟米;商路两旁搭起了客栈,掌柜的有汉人也有突厥人,夜里会一起在院子里煮茶聊天;连原本在焉耆边境晃悠的西突厥斥候,都好一阵子没露面了——听说他们部落里,不少人偷偷跑来西州做买卖,换回的丝绸在草原上能换十只羊。
这日傍晚,林昭正在衙门里看工匠画都护府的图纸,忽然听到城外传来喧哗。登上城楼一看,竟是支骆驼队,为首的胡商举着面大唐的旗帜,正跟守兵比划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