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云中的第三个月，林昭的队伍抵达了西州。这里曾是高昌国的故都，如今已划归大唐版图，城头上“安西都护府筹备处”的木牌刚挂了几日，还带着新漆的味道。

入驻的第一晚，林昭没急着处理军务，反倒带着赵勇在城里转了转。西州的街道比云中更热闹，波斯的琉璃铺挨着汉人的绸缎庄，突厥的烤肉摊飘出的香味，与胡商帐篷里的香料味缠在一起，连晚风都带着股异域的甜。

“将军，您看那胡姬，舞得真好！”赵勇指着街边酒肆里旋转的身影，眼睛都直了。

林昭笑了笑，却被隔壁摊位的争执吸引。一个汉人货郎正对着粟特商人比划，手里捏着块丝绸，嘴里反复说着“十匹”，对方却摇头摆手，指着货郎的茶叶罐，喊着“五罐”。

“这是在讨价还价呢。”林昭走上前，用刚学的几句粟特语道，“丝绸十匹，换茶叶五罐，再加两斤糖，如何？”

两人愣了愣，随即都笑了。货郎塞给林昭一块胡饼，粟特商人则递来一小袋葡萄干，算是谢礼。林昭咬着胡饼，忽然觉得，这比在朝堂上听争论舒服多了。

筹备都护府的日子，琐碎却踏实。林昭每日清晨去查看城墙修缮，中午在屯田地里跟着老农学认西域的作物——原来棉花在这里长得更旺，葡萄藤能爬满半面墙。下午则在临时衙门里处理文书，大多是各族百姓的诉求：张家想在商路旁开客栈，突厥部落求派个懂历法的先生，连远处的于阗国，都派人送来玉料，求大唐派工匠去教他们烧瓷器。

“将军，西突厥的斥候又在焉耆边境晃悠了。”赵勇拿着探报，语气紧张。

林昭却指着舆图上的“俱毗罗驿”：“那里是商队必经之路，我们在驿旁修个烽燧，再派五十人驻守，斥候自然不敢靠近。”他顿了顿，又道，“让人多备些水囊和干粮，放在驿里，给过往商队应急——西突厥要断商路，我们就把路铺得更宽。”

不出半月，俱毗罗驿的烽燧立了起来。守驿的士兵不仅不拦路，还帮迷路的商队指路，给缺水的旅人补水。消息传开，连原本绕道走的西域商队，都改走这条路了。

这日，林昭正在查看新烧制的瓷器——工匠们试着用西域的黏土，烧出了带葡萄纹的碗，样子虽不算精致，却透着股新奇。忽然有人来报，说高昌王麴文泰亲自送来了葡萄苗。

“林都护，这是我高昌最好的品种，能酿出琥珀色的酒！”麴文泰是个矮胖的中年人，说起葡萄就两眼放光，“我让人在城外开了片葡萄园，就等您去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