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五年深秋的云中，风里带着新麦的清香。李世民的御驾刚过城门，就被各族百姓围得水泄不通——突厥老人捧着熬了整夜的马奶酒，汉人农妇提着装满新摘棉花的篮子，连薛延陀质子大度设都挤在人群里，手里攥着半块自己烤的麦饼，脸上红扑扑的。

林昭陪在御驾侧方，看着这热闹景象，忽然想起两年前初到漠北时，眼前尽是刀光与狼烟。那时他不懂李靖说的“守土易，安民心难”，此刻望着各族人眼中同样的期盼，才真正明白：所谓天下，从不是靠刀枪拼出来的疆界，而是人心凑成的一团暖。

御驾停在屯田中央，李世民执意要下地看看。内侍想铺毡垫，被他摆手斥退：“朕虽生在国公府，却也见过农人种地。这粟米是怎么长出来的，朕还能不知道？”他接过老农递来的木耙，学着翻地的样子，动作虽生疏，却看得格外认真，连靴底沾了泥都不在意。

“陛下您看，这穗子比长安的还沉！”林昭弯腰摘下一束粟米。

李世民接过，放在手心掂了掂，笑道：“好东西！看来漠南的水土，比朕想的更养庄稼。”他转向围观的各族首领，“往后谁种得好，朕就赏谁——丝绸、瓷器，要多少有多少！”

阿史那泥熟第一个跪倒：“臣愿率部开垦百里荒地，让漠南岁岁丰收，再不用陛下费心粮草！”

大度设也跟着跪下，把麦饼举过头顶：“陛下，这是臣用自己种的麦子烤的，您尝尝？臣回去就劝父汗，让薛延陀人都学种地，再也不抢汉人的粮食了！”

李世民笑着接过麦饼，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嗯，有股子麦香，比御膳房的点心实在。”他对大度设道，“朕派农学家去薛延陀，手把手教你们育种、施肥，如何？”

席间，李世民让林昭细说西域情势。林昭铺开地图，指尖从玉门关划到碎叶城：“如今河西商路已通，只是西突厥残部仍在焉耆一带劫掠，若设安西都护府镇守，商路可保无虞。”

李世民点头：“朕意已决，明年就设安西都护府，你去当这个都护。”

林昭一怔，随即躬身：“臣遵旨。只是云中刚安定，需得可靠之人镇守……”

“朕早想好了。”李世民道，“让民部侍郎张俭来云中，辅佐阿史那泥熟。此人在并州当过刺史，懂农桑，善安抚，比朝堂上的文吏更合用。”

林昭心中了然。张俭是实务出身，曾在北疆推行过屯田，确是最佳人选。能切实帮衬地方，可见李世民早已盘算周全。

御驾停留的最后一夜，云中城楼上点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