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陈默去找了老板。

老板的办公室在厂房二楼，一间二十平的房间，挤了一张大桌子、两个文件柜、一套皮沙发，以及堆满了角落的快递盒——里面是滞销的样品，都是灰。

陈默敲了两下门：「张总，我辞职。」

沉默了五秒。

然后是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是老板张明德从皮椅上站起来的声音，然后是他绕过桌子、三步并两步走到门口、把门拉开的声音。

张明德四十五岁，发际线后退，眼袋厚重，穿着一件看起来比陈默还旧的格子衬衫，表情是标准的这人怎么今天来堵我。

但他愣住了：「你说什么？」

「辞职。」

「……为什么？」

陈默把辞职申请递过去，一张A4纸，打印的，早上临时在打印店搞的，五毛钱。

张明德接过去，盯着看了半天，表情很复杂：「陈默，你在厂里干了快两年了，干活你是最踏实的，B区那摊子事换谁干都没你利索——」

「我知道。」

「——那你这是……是哪个猎头挖你了？是对面那家李师傅厂子吧，我就知道那老小子一直——」

「没有。」

「那你要走什么？」张明德看起来真的有点慌，「工资不够就说，我这边可以想办法，今年我们厂形势虽然有点——」

「张总，」陈默打断他，「厂子的情况你比我清楚，我不说也没意思。我没有要去哪儿，就是觉得是时候了。」

张明德的嘴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陈默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是刺，不是同情，就是陈述事实，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正是因为这个，张明德顿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那张辞职申请，看了又看，然后抬头：「你……你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

陈默没回答。

张明德叹了口气：「你那个签到系统……能看财务吗？」

「不好说。」

「……」

张明德把那张A4纸折了折，放在桌上，搓了搓脸，「行，我批了。工资结到本月底，社保这边——」

「麻烦了，张总。」

陈默转身要走，张明德在背后叫了一声：「陈默。」

陈默回头。

张明德沉默了两秒：「厂子的事……我再想想办法。你……你是好工人。」

陈默看了他一眼：「张总也是好老板。」

说完，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