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仿佛递过去的只是一张无关紧要的超市小票,而不是一份关乎生死的契约。
许幻山此刻心乱如麻,脑海中还在反复咀嚼着刚才那句“为了家多牺牲一点”的荒谬逻辑,以及顾佳那令人心悸的冷漠。
他根本没过脑子,甚至没看清条款细则,只是机械地抓过笔,在签名处潦草地划下了自己的名字,又依言按上了鲜红的手印。
那抹红色,在白纸黑字间显得触目惊心,像是一滴凝固的血。
“以后,不要总想着帮那些所谓的‘朋友’了!”许幻山将合同推回给顾佳,语气中带着一种恼羞成怒的指责,试图找回一家之主的威严,“关键时刻,没有一个人能靠得住!这次……这是最后一次听你的安排。”
顾佳缓缓接过合同,指尖轻轻抚过那个刚刚按下的手印,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嗯,我明白了。”她轻声应道,声音柔顺得有些诡异,“这是最后一次,确实。”
说完,她转身走向卧室,步伐轻盈,背影挺拔。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顾佳脸上的温顺与隐忍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惊的冷静与决绝。
她坐在梳妆台前,再次看向手中的合同。
许幻山那冷漠的口吻、理所当然的牺牲论、还有那份看都不看就签下的愚蠢,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回放。
曾经那个完美、优雅、为了家庭委曲求全的顾佳,在这一刻彻底死去了。
镜子里的女人,眼神逐渐变得幽深,原本清冷的脸上,缓缓勾起一丝黑化后的微笑。
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隐忍,只有复仇的快意和即将掌控一切的野心。
她拿起手机,熟练地拨通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纪博长。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纪博长慵懒而带着几分玩味的声音:“喂?大忙人怎么有空找我?”
“你在哪儿?”顾佳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吸引力。
“当然是在家里喽,还能去哪?”纪博长调侃道。
“我去找你。”
简短的四个字,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
“嗯……”纪博长似乎察觉到了她语气的不同,停顿了一秒,随即轻笑一声,“好啊,我等你。”
挂断电话,顾佳起身走向衣柜。
这一次,她不再选择那些端庄得体的职业装,也不再穿那些为了迎合许幻山审美而准备的素色裙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