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灯光落在那具冰冷的机械身躯上，将金属棱角映得格外清晰。四下静得只剩齿轮轻响与两人略显紊乱的呼吸，空气沉重得仿佛凝固，连时间都在此刻慢了下来。毛灵垂着眼，感受着身后少年凝滞的目光，许久才缓缓开口。

“你看到的这些，只是表面。”她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先前的轻慢，可慢慢沉了下去，平静得近乎残忍。

“我被人骗走，骗进那座最高的楼里。他给我吃的，给我穿的，对我温柔，对我体贴，让我以为，自己终于在这座吃人的城市里，找到了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

“直到我完全放下戒备。”

“他给我喝下一杯东西。”

她顿住了，没再往下说。清玄等了几秒，轻声问：“然后呢？”

“然后？”她笑了一下，那笑声冷得像刀刮过玻璃，“然后我就躺在那张台子上，被他们一块一块拆开。没有麻药，清玄，他们不给我打麻药。他们说，麻药会影响机械与神经的融合精度。”

她的声音陡然发颤，清玄清晰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连带着声音都碎成了一片片：“我再醒来时，早已被死死锁在手术台上。没有麻醉，没有停歇，更没有一丝怜悯。他们生生切开我的皮肉，敲碎我的骨骼，将原本的身躯一寸寸剥离，再把那些冰冷的钢铁、齿轮、管线，硬生生钉进我残存的血肉里。每一寸切割都带着钻心的疼，每一次拼接都像是在凌迟我的意识，我能清晰感受到神经被扯动的剧痛，看着自己的血肉与机械缠绕成扭曲的模样，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她指尖轻轻抚过自己腰侧那道深可见骨的缝合痕迹，明明早就没了痛觉，可手指碰到那道疤的时候，她还是浑身一僵。

“他们保留了我的脸，保留了我的意识，保留了我所有的感知与记忆。为的，就是让我清清楚楚地感受，自己是怎么从一个人，被改造成一台听话的机器。”

“他叫顾明远。他说，我是他最完美的作品，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机械造物，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藏品。”

“他把我带出去，给别人看，向所有人炫耀。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精致的玩具，一件可以随意触碰、随意把玩、随意丢弃的东西。没有人问我愿不愿意，没有人在乎我痛不痛苦。”

“他们只在乎，我够不够逼真，够不够完美，够不够满足他们那些肮脏不堪的欲望。”

话音落下，她依旧背对着他，周身的温度一点点冷下去。那平静之下，不再是调戏与玩味，而是足以将整座城市焚烧殆尽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