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七年到二〇〇〇年，是向明从十一岁到十四岁的四年。

这四年里，他长高了一大截，肩膀也宽了，脸上的稚气慢慢褪去，换上了一种说不出的沉稳。村里人见了他，都说：“明娃子长大了，像个大人了。”

他确实像个大人了。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帮家里干活。干完家里的活，就去吴木匠那儿学手艺。晚上回来，还要看书看到半夜。

他看书的习惯一直没改。从周老师那儿借的书看完了，他就找村里人借。村里有书的人家不多，他一家一家借，一本一本看。有《三国演义》，有《水浒传》，有《西游记》，有《红楼梦》——虽然看不懂，但也硬着头皮看。还有几本农业技术的书，教人怎么种地、怎么养鸡、怎么嫁接果树。他看得特别仔细，一边看一边琢磨，琢磨完了就试着做。

有一回，他从一本书上看到果树嫁接的方法，就在自家的桃树上试。他按照书上的步骤，选了枝条，削了芽片，嫁接到另一棵树上。谭梅看见了，问他在干啥，他说：“嫁接，明年这棵树就能结两种桃子。”

谭梅不信，觉得他瞎折腾。可到了第二年，那棵树真的结出了两种桃子——一半是原来的大桃子，一半是新嫁接的小桃子。谭梅看呆了，问他是咋回事，他解释说了一通，谭梅听得半懂不懂，但记住了：儿子厉害，看书能看出名堂来。

那几年，向明还学会了打算盘。村里有个老会计，姓胡，以前在生产队当会计，一手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向明跟他学，学了几天就会了。他不仅会打，还会用算盘算账，加减乘除都行。胡会计夸他：“这娃儿，脑子灵光得很，以后不当会计可惜了。”

向明听了笑笑，没当回事。

一九九八年，向明十二岁。那年夏天，向七和的腰病好了一些，但干不了重活了。他在砖瓦厂的活也丢了，只能在家种那几亩地。家里日子更紧了。

向明跟谭梅商量：“妈，我想出去找活干。”

谭梅吓了一跳：“你才十二，找啥活？”

“村东头王家的砖窑要人，我去问问。”

王家的砖窑是村里唯一的小作坊，做土砖卖给附近的人盖房子。向明去问，王家的人看他年纪小，不想收。向明说：“我不要工钱，管饭就行。”

王家的人想了想，同意了。

从那以后，向明每天去砖窑干活。他力气小，搬不动整砖，就帮着和泥、码坯、晒砖。一天干下来，浑身是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他不喊累，回家还帮着干活。

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