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一年的夏天，向明五岁了。

那一年，向家坪遭了旱灾。从五月开始，老天爷就没下过一滴雨。地里的玉米苗长得还没膝盖高就开始打蔫，叶子卷成筒状，灰扑扑的，摸上去扎手。向七和每天挑着水桶去山沟里挑水，一担水要走二里地，来回一个时辰。他挑回来倒在玉米根上，水一沾土就没了，连个水印都留不下。

谭梅急得嘴角起泡。家里那几分菜地全靠她浇水，黄瓜、豆角、茄子，都是要水的东西。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挑着桶去沟里，一趟一趟地挑，挑到太阳落山，腰都直不起来。

向明跟着她去过几回。他看见谭梅挑着水桶，走几步歇一歇，肩膀上的扁担压出一道深深的红印子。他跑过去，想帮妈妈抬，可他太小了，桶都提不动。

“妈，我给你扇扇。”他从路边扯了一片芭蕉叶，踮着脚给谭梅扇风。

谭梅低头看他，笑了笑，笑得眼眶发红。

“明娃子乖，妈不热。”

向明不说话，继续扇。

那年，家里的收成减了一大半。玉米棒子长得跟小孩胳膊似的，又细又小，剥开一看，稀稀拉拉几颗籽。谭梅把那些玉米磨成面，掺着野菜煮糊糊，一家三口就靠这个过活。

向明从来没喊过饿。糊糊端上来，他埋头吃，吃得干干净净，碗都不用洗。有时候谭梅心疼他，偷偷往他碗里多舀一勺，他发现了，又舀回锅里。

“妈，你吃。”

谭梅鼻子一酸，别过脸去，假装收拾灶台。

那年冬天，向七和的腰病犯了。

他年轻时候在地里干活，长年累月弯腰，腰肌劳损，一到阴天下雨就疼。那年冬天特别冷，连着下了几场雪，他的腰疼得直不起来，躺在床上下不了地。

谭梅请刘婆婆来看，刘婆婆说这是老毛病，得养着，不能干重活。可家里就这几亩地，他不干谁干？谭梅一个女人家，又要伺候他，又要伺候娃，还要下地干活，一个人当三个人使。

向明那时候五岁半，已经开始懂事了。他看见谭梅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做饭、喂猪、下地、挑水、砍柴，忙得脚不沾地，心里头难受得很。

有一天，谭梅下地去了，向明一个人在家。他看见灶屋门口堆着一堆柴火，是前几天向七和砍的，还没来得及劈。他拿起斧头，想帮忙劈柴。斧头太重，他举不起来，就改用砍刀。砍刀也重，他双手握着，一下一下地砍。

砍了半天，砍了几根细柴，手上磨出了血泡。

谭梅回来的时候，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