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子贴上老槐树的那天晚上，向明奇迹般地安睡了。向七和两口子以为从此天下太平，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腊月的夜长得很，鸡进笼的时候天就黑透了。谭梅把向明喂饱，轻轻拍着，哄他睡觉。孩子睁着黑亮的眼睛看着她，不哭不闹，安安静静的。谭梅心里头高兴，觉得那帖子真灵，往后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她把孩子放进摇窝里，轻轻摇着。摇窝是老辈子传下来的，竹子编的，摇起来吱呀吱呀响。谭梅哼着山歌，哼着哼着，自己眼皮开始打架。这些天熬得太狠了，她实在撑不住，歪在床边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她猛地惊醒。

屋里黑漆漆的，静悄悄的。她侧耳听了听，没有哭声。她松了口气，正要接着睡，忽然觉得不对劲——太静了，静得有点瘆人。她伸手摸摸摇窝，空的！

“老七！老七！”她一下子坐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向七和睡得死，被她推醒，迷迷糊糊地问：“咋了咋了？”

“娃儿不见了！”

两个人摸黑找，最后在床脚找到了向明——他不知道怎么爬出了摇窝，滚到床脚去了，缩成一团，睡得正香。

谭梅把儿子抱起来，心还在砰砰跳。这孩子才两个多月，怎么会爬？她越想越怕。

向七和安慰她：“没事没事，娃儿自己翻下来的，往后咱注意点。”

可谭梅心里头不踏实。

第二天夜里，向明又开始哭了。

不是头两天那种嚎，是另一种哭法——哼哼唧唧的，断断续续的，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谭梅抱着他哄，他不理，就那么哼唧着，哼得人心烦意乱。

“咋又哭了？”向七和困得睁不开眼。

“不知道，是不是帖子不灵了？”

向七和披上衣服，打着手电筒去村口看。那张红纸还好端端贴在老槐树上，月光底下看得清清楚楚，上头的字一个也没少。

他站在树下念叨了一遍：“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夜哭郎。过路君子念一遍，一觉睡到大天亮。”

念完了，他回家。

向明还在哼唧，但声音小了点。谭梅抱着他在屋里转圈，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到后半夜，孩子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向七和去找陈先生。陈先生听了，说：“那帖子是让人念的，你贴上去，别人念了，就好了。你家娃儿哭，是不是念的人太少了？”

向七和琢磨了一下，觉得有理。向家坪就几十户人家，认得字的没几个，念过帖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