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苏晚靠在地铁车厢的角落，眼皮正在经历今天第二十三次生死决斗。

车厢里的人不多，零零散散坐着几个刚下班的倒霉蛋。对面那个穿格子衫的哥们儿已经睡着了，脑袋随着列车晃动摇摆出完美的正弦曲线，嘴角挂着一丝晶莹——苏晚合理怀疑那是他今天唯一摄入的液体。

广播响起：“前方到站，终点站——月亮湾。”

苏晚揉了揉眼睛，余光扫过车厢。然后她愣住了。

车厢另一头，原本空荡荡的座位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七八个人——如果那还能叫人的话。

他们有人的身体，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和沾了粉底液的衬衫，但脑袋……是鱼。

准确地说，是各种鱼。

带头的那个顶着一个巨大的鲤鱼头，鱼眼圆睁，嘴巴一张一合，正低头看手机——用鱼鳍划屏幕的那种。

旁边是个草鱼头的姑娘，脑袋上还卡着工牌，上面写着“市场部-张某某”，鱼嘴里叼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

更后面，还有鲫鱼、鲢鱼、甚至一条小丑鱼——那哥们儿脑袋小，工牌直接挂在鱼鳃上。

苏晚掐了自己一把。

疼。

再睁开眼，鱼人们还在。

列车进站，车门打开，鱼人们鱼贯而出——字面意义上的鱼贯。鲤鱼头带头，草鱼头紧随其后，动作僵硬但整齐划一，像极了每天下班时从写字楼涌出来的打工人潮。

苏晚跟在后面下了车。

站台上更热闹。到处都是鱼头人身的生物，有的在等电梯，有的在刷手机，有的靠着柱子打哈欠——鱼嘴张得老大，能塞进一个拳头。

一个胖头鱼从苏晚身边挤过去，鱼鳍碰了她一下，回头用死鱼眼瞪了她一眼：“看什么看？没见过去加班的？”

说完，拖着疲惫的身子消失在出站口。

苏晚站在原地，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她今天值了十二个小时的班，看了二十七个病人，其中有三个重度抑郁、两个双相障碍、一个妄想症患者坚称自己是“被外星人选中的救世主”。她以为自己已经累出了幻觉。

但眼前这一切太过真实——真实的鱼头，真实的工牌，真实的社畜气息。

她掏出手机，打开工作群，找到刘医生最后发的那条消息。三天前，凌晨两点十七分：

“小苏，我好像发现了一个规律。那些最先‘污染’的人，都有共同点——他们都在某个地方等了太久，久到忘记了自己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