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块灰黑的布,缓缓盖住邢台南和县的天空,白日喧嚣的工业路渐渐安静,只有零星工厂亮着灯光,机器轰鸣隔着老远传来。我住的小旅馆离鑫盛机械不到八百米,站在窗边,一眼就能望见厂区的旧楼和院子里的枯树,在夜色里像扭曲的人影,透着压抑的气息。
狭小的房间里满是霉味,风扇吹出热风,我坐在椅子上,翻着手里的资料,脑子却全是白天的画面:厂区的阴冷雾气、走廊的白影、废弃的水泥台、苏晴的轻声提醒。我叫陈山,是恒信耗材的销售,底薪两千,随时可能被开除,可骨子里,我还是守界人,一双灵眼,注定我无法对阴邪地脉视而不见。
我摸出贴身的青铜牌,冰凉厚重,半个“承”字纹路模糊,奶奶说这是陈家信物,能镇阴保命;旁边放着干枯的草药袋,香气淡得几乎闻不见,却是我唯一的依仗。十几年了,我拼命压制灵眼,想做普通人,可命运把我推到这里,推到这个香火断绝、地脉空虚的老厂区,我再也躲不掉。
奶奶说过:“守界人不是要斩妖除魔,是要稳住灵气,护住生人,让阴阳各归其位,互不打扰。”我心里很清楚,夜晚阴气最盛,那片废弃水泥台、枯树、走廊里的白影,都会比白天更加明显。我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安稳睡一觉,明天继续跑业务,可我更清楚,一旦阴气失控,受伤的会是无辜的人。
我握紧青铜牌,做出了决定。只去看一眼,稳住阴气,不逞强、不惹事,确认安全就立刻离开。
夜色渐深,街上行人稀少,我换上深色衣服,揣好青铜牌和草药袋,悄悄走出旅馆,一路快步走向鑫盛厂区。大门紧闭,门卫已经熟睡,我绕到侧面矮墙,翻身进入厂区。一踏入院内,阴冷气息瞬间扑面而来,比白天浓烈数倍,整座厂区寂静无声,只剩风吹树叶的轻响。
我贴着墙根,压低身形,慢慢走向院子中央的梧桐树。灵眼彻底睁开,我清楚看到,枯树与水泥台周围,笼罩着一团浓稠的灰色雾气,雾气中心,一道黑气缠绕底座,那是香火被断、土地祠被毁后留下的怨气,也是整个厂区阴气的源头。不远处,那道白天出现在走廊的白影,静静立在树下,低着头,没有恶意,只是一缕被困在此地的执念。
就在这时,办公楼方向传来脚步声。我立刻缩到废弃货车后,屏住呼吸。
月光下,一道纤细身影走来,是苏晴。她手里拿着香、纸钱和一束野花,一步步走到梧桐树下,轻轻蹲下身,把野花放在水泥台上,点燃三支香,插在泥土里。她双手合十,低声默念,语气带着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