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容点断电后的黑暗,并没有带来安全。
相反,黑暗把所有声音都放大了:鞋底踩水的黏响、有人压着嗓子的抽泣、金属隔离带轻微的颤动,以及最让人不舒服的——偶尔从通风口传来的细微“沙沙”。
像指甲在刮滤网。
雷化云躺在单独安置区的折叠床上,眼睛睁着。
这里没有窗,只有一盏低功率的应急灯,绿得发冷。墙上贴着一张新的提示,墨迹还没干透:
出现耳鸣者,立刻报告
听见规律敲击者,立刻远离声源
任何人不得擅自触碰通风口与电箱
雷化云盯着“规律敲击”四个字,喉咙发干。
他昨晚就听见过那种节拍。
而现在,节拍像藏在墙里,远得听不清,却又像贴着后脑勺。
他翻了个身,手指无意识伸进外套口袋,摸到手机。
手机没信号,没电量提示也不正常,像卡在某个界面里。屏幕黑着,可他总觉得它在“等”。
就在这时,走廊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压着嗓子喊:“三号区换气没关死!谁去把阀门拧上!”
紧接着是另一声:“别过去!队长说通风口别碰——”
话没说完,远处传来“咚”的一下闷响。
很轻,却极规则。
雷化云的心脏猛地一跳。
第二下“咚”紧跟着响起,间隔和昨晚一样。
第三下“咚”。
节拍一旦形成,人就会被它拖着走。雷化云几乎能感觉到自己呼吸被迫跟着那节奏对齐,像有人在用手掌按住他的胸口。
他坐起身,穿上鞋。
门外的封闭服人员正忙着往另一侧跑,没人注意到他这间安置区的门悄悄开了一条缝。
雷化云走出门,走廊里只有应急灯的幽光,像水底的世界。隔离带后方聚着几名收容者,有人抱着头,有人捂着耳朵,脸色发白。
穆水仙也在那边。
她站得比别人更靠后,背贴着墙,像在给自己留退路。看到雷化云出来,她没有大喊,也没有冲过来,只是压低声音提醒:
“别往前,通风口那边不对。”
雷化云停住:“你也听见了?”
穆水仙点头,短促而肯定:“规律敲击。跟昨晚广播闪灯的节奏很像。”
她说到这里,视线扫过雷化云口袋:“你手机还在?”
雷化云下意识按住口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