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没有停。只是被蓝色护罩挡住后，雨声变得闷，像隔着厚玻璃在敲。东城临时收容点设在一处地铁站的换乘大厅——原本明亮的广告灯板被拆掉，换成了冷白的应急灯，照得每个人脸色都像没睡醒。

入口处拉了三道隔离带。

第一道登记，第二道喷雾消杀，第三道抽血采样。人群排成弯曲的队，湿衣服贴在身上，谁也不敢抱怨太久——因为隔离带外面偶尔会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像有人在别处崩溃。

雷化云站在队尾，手心里都是汗。

他把手机关了又开，开了又关。那行字没有再弹出来，但屏幕边缘仍旧残留着一层淡淡的灰影，像烧坏的像素。

【检测到异常雨源暴露：记录中】

他不敢再多想，只能强迫自己盯着前面人的后背——看队伍一点点往前挪，像抓住一种“还在控制中”的假象。

“麻烦把袖子拉起来。”

穿封闭服的工作人员声音很平，动作却利落得像在流水线。针头刺入皮肤时，雷化云下意识绷紧了肩。

抽血管里，血是红的。

这让他松了一口气——至少他还没变成外面那些东西。

“下一位。”工作人员把试管放进标着编号的盒子，“进去等结果，别乱跑，别接触积水。”

雷化云点头，走进换乘大厅。大厅里坐满了人，有人抱着膝盖发抖，有人低声打电话却没有信号，有人盯着地面发呆，像还没从“刚才看见的东西”里醒过来。

他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湿外套往下滴水。他抬起头，才发现墙上贴着一张临时公告——字很大，像怕人看不见：

未得到允许不得离开收容区

如出现咳黑雾、皮肤灰纹、听觉异常等症状，立刻举手报告

隐瞒将被强制隔离

“听觉异常？”雷化云心里一紧。

他想起地铁口那种低频的“音”，像用指甲轻轻捏住心脏。想到这里，他下意识摸了摸耳朵，耳廓冰凉。

就在这时，旁边有人轻轻问了一句：“你也是从广场那边过来的？”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点疲惫后的冷静。

雷化云侧头，看见一个女生坐在两米外的长椅上。她头发扎成低马尾，发尾还在滴水，外套是浅色的雨披式风衣，袖口卷起，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腕。她手里没有抱怨，也没有哭，只拿着一张皱掉的工牌在发呆。

工牌上写着：穆水仙。公司logo是某家AI企业的标识，下面是职位：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