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

太后寿宴。

朱红宫门豁然洞开，鸾驾仪仗迤逦而来，流光溢彩的琉璃宫灯次第亮起，于夜风中摇曳成星河。

殿内，百鸟朝凤的屏风前，金丝楠木长案列如蟠龙，盘盏堆叠成山；御膳房端上来的珍馐美馔，蒸腾着热气，香气氤氲，缭绕于梁柱之间。

东海夜明珠缀成的硕大“寿”字高悬中央，幽微的光华，映照着下方金樽玉盏里荡漾着琥珀色的西域葡萄酒，光彩流溢，醇香四溢。

大殿深处传来清越的编钟声，余音绕梁之际，百官依品阶鱼贯而入，一时云锦蟒袍如彩云蔽日，珠玉冠带辉耀生光。诸臣整肃衣冠，齐刷刷跪伏于地，山呼海啸般的祝颂声浪，一层层地涌向殿宇穹顶：“恭贺太后万寿无疆！”

那声音在殿宇间回旋激荡，直冲云霄，仿佛要撞破这琉璃的宫阙，御酒蒸腾的香气也早已弥漫过九重宫阙，千盏琉璃宫灯正映红雕栏画栋。

将立辰站出来，吟诗一首：“昆仑玉柱擎天起，万国衣冠拜寿觞。德润乾坤春浩荡，仁披草木日舒长。金茎承露滋寰宇，宝婺腾辉耀八荒。愿得慈晖恒普照，河清海晏日月长！”

嘉珩紧随其后：“蟠桃献瑞满琼杯，仙鹤衔芝绕殿飞。紫气东来盈玉宇，祥云西聚映金扉。笙歌鼎沸颂慈寿，海岳同春沐圣辉。凤辇鸾仪朝北斗，万寿无疆沐春醅。”

泓睿压轴出场：“日月同辉耀九垓，江河齐贺寿筵开。千秋松柏凝春碧，万顷波涛涌福来。尧舜德风泽宇内，乾坤浩气养灵胎。金阶玉陛承天祚，永驻长生伴日回。”

（前三首都是单纯的祝寿诗。）

萧沉舟：“青鸾衔桃落帝台，万寿光华耀九垓！烽火连宵非戏谑，黎元翘首盼云开。后宫岂是长生殿？社稷兴衰系圣裁。愿借慈晖澄玉宇，莫教酒色误尧台！慈晖浩荡乾坤朗，福泽绵长海岳怀。但使君王勤圣业，瑶池宴永为君开。”

（这一首除了祝寿以外，还劝君王不要沉迷女色。）

萧沉舟的诗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涟漪。

那“后宫岂是长生殿？社稷兴衰系圣裁”、“莫教酒色误尧台”的箴言，在焚香氤氲、酒香弥漫的金殿之上，显得格外突兀又刺耳。

方才还沉浸在歌舞升平、词藻华美颂扬中的百官，此刻仿佛被无形的丝线勒住了喉咙，殿内宏大的祝祷余音瞬间消散，只余下编钟最后的尾音在梁柱间孤寂地盘旋。

皇帝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像是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他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