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文狸展信,素笺上唯有一行墨迹:
高处不胜寒,莫让棋局困了你这颗爱自由的心。囍字之下,何曾容得下戏谑星辰?
“这般通透的话,当真是那莽撞人写的?”
“虎牙只是不擅诗词歌赋。”
萧文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信笺边缘:“你寻我何事?”
玄青:“送信。信既送到,我该回了。免得他整日枯坐,笔耕不辍。”
萧文狸:“告诉他,入宫之事,休要再提。”
玄青:“好。”
身影如墨痕消散于窗棂之外。
萧文狸轻叹。
昔年她或许重礼,如今,却未尽然了。
“宿主,即刻起身,往京城桃花林,舞上一曲!现在,立刻,必须去!”
暮春三月的桃源深处,千株桃树攒聚如灼灼云霞。
风起,胭脂瓣簌簌飞旋,似天女倾翻织锦篮,碎玉铺地。
鹅黄裙裾扫过落英,惊散流霞。
萧文狸翩然起舞,旋身时银铃轻颤,皓腕翻飞若拈新月,足尖点地,惊起栖蝶。
乱红扑上她微汗的额角,又被旋舞的袖风卷作迷蒙胭脂雾。
忽而俯身折枝作剑,青丝拂过桃枝刹那,数十朵嫣红应声零落,恰缀于她鬓边,如一点颤巍巍的朱砂痣。
溪畔调琴的萧沉舟,被风中异香牵动心魄。
拨开垂枝,但见那人立于纷飞花雪中仰面承英,颈项弯出瓷瓶柔润的弧光。
唇如半绽红梅,噙住一片桃花,齿尖轻啮,汁液染就唇间一抹嫣然春痕。
他掌心一松,琴谱被风卷入桃林,雪浪似的宣纸掠过舞者足畔。
萧文狸倏然回眸,流苏耳坠在玉颊旁荡开细碎清光。
四目相接,萧沉舟胸腔里似有冰河猝然迸裂。
“桃夭灼天幕,惊鸿照影归。非是流云蔽月……”他怔然低吟,指尖拂过琴弦,泛音清越,尾音浸在暮色里微微发颤,“……是卿动我衣。”
末句散入暖风时,萧文狸的绢鞋正碾过满地诗稿。
她俯身拾起染了桃汁的纸笺,簪首垂落的珍珠链扫过“衣”字末端,恍若为其嵌了一粒莹润的泪。
山寺暮鼓沉沉传来,震得枝头残花如红雨倾泻。
隔着漫天飞红,萧沉舟望她:捏着诗稿的指尖透出霞色,唇角噙着的那瓣桃花,正悠悠飘坠。
原来惊鸿照影,照见的竟是自己的魂灵。
暮鼓余音漫过溪石,萧文狸指尖捻着那页染霞诗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