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大秦雍城的街巷之上,可这抹暖光却穿不透禁军营地外坊市的沉沉疫气。灰黑色的瘴气如同阴云,死死笼罩着这片民间坊区,空气里弥漫着疫疮溃烂的腥腐味、百姓咳血的铁锈味,混杂着久未清理的秽气,呛得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灼痛。
街巷早已没了往日的喧嚣热闹,断壁残垣间,横七竖八躺着面黄肌瘦的贫苦百姓。有人蜷缩在墙角,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疼,咳出来的痰沫里裹着暗红的血;有人倒在地上,浑身滚烫如火,紫黑的疫疮爬满了脖颈与手臂,溃烂流脓,只剩微弱的气息吊着性命;还有嗷嗷待哺的孩童,趴在早已没了气息的母亲身上,哭得嗓子嘶哑,最后只剩微弱的呜咽,在死寂的坊市里格外揪心。
官府的衙役早已撤得干干净净,太医署的人更是避之不及,偌大的坊市,成了被大秦遗忘的人间炼狱。哀嚎声、咳嗽声、绝望的啜泣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一把钝刀,反复割着听者的心肠。
就在这惨绝人寰的境地中,一道素白的身影,孤身踏入了这片疫气笼罩的死地。
杜若舒一身素布襦裙,裙摆沾了些许巷间的尘土,腰间挎着一只竹编药篓,篾条编得细密紧实,是唐博后特意寻来的老竹所制,轻便又耐用。她生得眉目温婉,肌肤白皙,本是闺阁中娇养的医家女子,此刻脸色却因连日操劳与疫气侵体,泛着病态的苍白,身形柔弱得仿佛春日里的柳丝,一阵狂风便能将她吹折。可她的腰杆却挺得笔直,如同崖边咬定青山的青竹,步履虽轻,却每一步都踩得坚定,没有半分退缩,没有半分迟疑。
临行前,禁军营地的帐篷里,唐博后攥着那本皱巴巴的《万古土方录》,粗糙的手指把书页捏得发皱,他平日里暴躁跳脱,此刻却红着眼眶,拍着大腿反复叮嘱,粗粝的嗓音里藏着掩不住的护短与担忧:
“坊市里全是浓得化不开的疫气,还有太医署派来的狗探子,一个个心狠手辣,你给老子千万小心!”
“采完车前草、马齿苋、灶心土就立刻回来,半刻都不许多逗留!敢在里面磨磨蹭蹭,老子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老子这抗疫土方是救始皇、救大秦的唯一指望,全靠这些草根野菜撑着,你要是出了半点事,谁帮老子抓药、辨药?”
唐博后的话骂得凶,可杜若舒却听出了他心底的关切。她回眸,温婉的眼眸里盛着坚定的柔光,轻轻福身,柔声道:“唐公子放心,我自幼随父亲辨识百草,深谙草药习性,更熟稔这雍城坊市的犄角旮旯,定会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