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管控局到云港新区,二十七分钟车程。
黑色越野车的车门一合,外面的喇叭声和人群吵嚷像被铁板一下压没了。改装车厢把城市噪音挡得只剩模糊震感,耳边只余引擎低鸣和空调细细的风。没人说闲话。安全带勒在胸口,每个人坐姿都比平时直了半分。
前排司机关掉警笛,只留最高优先级的道路通行权限。车窗贴着极暗的防爆膜,晚高峰的灯火从玻璃外一片片掠过去,像被水浸过的霓虹。街口烧烤摊的烟刚升起来,还没散开;天色却先一步塌了,蓝不蓝,灰不灰,压在整座城顶上。
许澜坐在中排,指尖推了下眼镜,平板被她划得几乎没有停顿。屏幕幽蓝的光映在镜片上,她正从近五年四十七起儿童乐园类异常里抽幸存率曲线,顺手把已知规律拆成几类:滑梯姿势,海洋球池禁忌颜色,旋转木马音乐频段。
林越戴着单边战术耳机。电流杂音偶尔从耳机里漏出来一丝,他听一条,眉头就压下一分,指节在膝盖上轻敲一次。
罗肃膝上摊着实体建筑图纸,红蓝双色铅笔来回走线。通风管道、消防通道、承重墙厚度,他一项项往纸上补。怪谈不讲物理,他偏要先把能讲物理的那部分钉死。这大概是他压住心里失控感的办法。
陆辞坐在最后一排,借着头顶阅读灯翻刚拿到手的局内简报。纸页有股打印机墨粉和陈年库房混在一起的干味。对一个刚挂上编外顾问名头的人来说,这份权限已经不算寒酸;离他真正想要的原始数据,却还差得远。
权限当然不是完整的。
关键字段被大块黑条狠狠干掉,死伤最重的案例只剩几句像公文套话的摘要,致死规则文本一律不放。这不像卷宗,更像被人删了半边日志的后台。
陆辞却看得很快。手指翻页时几乎不停,视线一截一截掠过那些残页,像在一堆坏掉的索引里强行抓关联。常人看到的是屏蔽,他看到的是补丁边缘。
他把三个月前、去年五月、前年八月的三份儿童乐园卷宗并到一起。三份报告都有同一种缺口,被统一抹掉的字段全部落在服务设施异常上。代币兑换机卡顿,失物招领处广播杂音,手环回收闸机失灵。那些记录在归档前被整块挖空,像有人提前把报错日志清洗过一遍。
页脚的归档编号排得整整齐齐,唯独这几段旁边多了一枚后补的蓝章。章印压在黑条边上,边缘还有一圈重叠的墨痕,像删改和归档不是一次完成,而是事后有人专门回来补了一手。
翻到其中一页时,他的手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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