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夕阳毫无遮拦地泼洒在地铁站外的沥青路面上。
温度是二十四摄氏度,微风。空气里混杂着汽车尾气、街边淀粉肠摊位的油烟味,以及刚刚被洒水车冲刷过的灰尘气息。
这些再寻常不过的世俗气味,此刻在陆辞的鼻腔里,比任何顶级香水都要诱人。他刚刚在那个充满了金属焦味和机械吐息的虚空车厢里度过了四个小时。
地铁出口已经被拉起了黄黑相间的警戒线。凄厉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几辆救护车和涂着特殊标志的黑色防暴车呼啸着停在路边。全副武装的特勤人员正在推开围观的人群,大声呼喊着建立隔离区。几个刚刚逃出来的幸存者瘫坐在马路牙子上,有人在失声痛哭,有人在接受医护人员的检查。
陆辞没有停留。
他混在第一批逃出来的人流中间,低着头,把格子衬衫的兜帽拉了起来,双手插在口袋里,快步走进了旁边一条拥挤的商业街。
他的脚步看起来很稳,但身体内部的情况并不乐观。
太阳穴的血管像是在随着心脏的泵血而疯狂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刺痛。鼻腔深处的铁锈味依然浓烈,虽然鼻血已经干涸在嘴唇上方,但那种仿佛连脑脊液都被抽干了一部分的虚脱感,让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这是代价。
在短短四小时内,连续三次高强度开启Bug视界,甚至在最后一次直视了规则底层逻辑的全面死锁与崩溃,这远超了他目前这具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如果是前世连熬三个通宵debug,最多也就是心悸和耳鸣。但这种逻辑反噬的作用机制完全不同,它不是肉体层面的疲劳,而是大脑在处理超出人类维度的数据信息时,产生的过载发热。
陆辞在一处没有监控的阴暗小巷里停下脚步,靠在长满青苔的砖墙上,闭上了眼睛。
胀痛一阵阵地涌上来,像潮汐。他用手掌按住太阳穴,均匀地呼吸,等待它自行退去。经验告诉他,这种过载型的疼痛不需要药物干预——大脑会自行降温,就像CPU过热后的节流保护机制。需要的只是时间。
大约十分钟后,疼痛从尖锐变成了钝痛,又从钝痛变成了隐约的酸胀。可以忍受的程度。
他走出小巷,汇入晚高峰的人流。
回到出租屋所在的破旧小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陆辞在楼下的24小时便利店停住了脚步。白色的冷光灯管透过玻璃门洒在人行道上,推开门,冷气夹杂着关东煮和廉价咖啡的味道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