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纸,递了过来:“老爷歇下了。他交代,要是你今晚摸过来,就把这个交给你。”
穆杰塔巴伸手接过,纸张边缘已经脆化发黄,带着股淡淡的机油味。就在看清抬头那几个波斯语单词的瞬间,他的大拇指猛地掐进了纸面的折痕里。
这是一张两年前的私人住宅维修申请单。
申请事项:餐厅吊顶空调风口电路检修。
右下角,维修负责人的签名潦草却刺眼:阿里·阿克巴里。
穆杰塔巴感觉太阳穴猛地跳动了两下。阿里·阿克巴里,国安委的人。
两年前那晚的画面瞬间涌回脑海。餐厅里铺着那条劣质的化纤繁花桌布,法蒂玛端着刚出锅的藏红花羊肉抓饭,浓郁的黄油和香料味糊了满屋子。她额头挂着细汗,招呼着几位德黑兰大学的教授。那天是庆祝他拿到博士学位,大家坐在沙发上,嚼着方糖,高声抱怨着见鬼的制裁和物价。那场景,像极了他前世在北京的导师家里吃的那顿散伙饭。
而在他们头顶不到一米的吊顶夹层里,在羊肉的蒸汽和学术圈的牢骚声掩护下,阿克巴里的人正踩着铝合金人字梯,把微型拾音器稳稳地并进了风口的电源线。
从法蒂玛辅导孩子功课时的呵斥,到他半夜惊醒后在卫生间无法抑制的干呕声,这长达两年的单向信息透明,让他此刻有种赤身裸体站在冰雪里的错觉。
不仅如此。还有某个清晨,阿里-礼萨夹着谢里夫理工大学实验楼的图纸进门,鞋底沾着泥,在地毯边缘踩出半串灰脚印,抱怨学校又拖了设备款。穆杰塔巴当时只是疲惫地“嗯”了一声。原来那声“嗯”、那串脚印旁边的停顿、父子之间刻意空出来的那点沉默,也都不属于他们自己,而是变成了别人办公桌上被逐字分析的监听报告。
前世林远在北大研究过无数次情报学中的经典渗透案例,但当这种渗透真正剥开他今生的家庭外壳,将那些最私密的日常摊开在监听器下时,那种令人窒息的恶心感是任何理论都无法消解的。他这具五十四岁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右肩上的旧弹片伤处一阵针扎般的刺痛,胃液再次在食道里翻腾。
穆杰塔巴死死盯着那个签名,后背泌出一层冷汗。经典的信息不对称谬误——他以为自己是个潜伏在暗处的变量,结果对方早就把他的老底连同家里的路由器一起端了。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暗处摸线,结果人家早把他家天花板拧开,像看戏一样看了整整两年。
马吉德的手指习惯性地摸向装烟盒的口袋,又硬生生克制住:“老爷让我带句话。别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