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国家安全委员会的路堵得像灌了铅。穆杰塔巴坐在后排,把深蓝色羊毛大衣的领子竖起来,任由暖风机把带着机油味的热气吹到脸上。车窗外是灰雾、尾灯和卖煮甜菜根的小车,清晨的德黑兰照常运转,路人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迅速消散。
只有他口袋里那半页纸不肯安静。视野边缘,一圈极暗的金边在视网膜底端若隐若现——那是大马士革倒计时开始波动的低频预警。齿轮的咬合声显然已经提前传到了德黑兰。
完整的DMS-101清单还贴在内衬深处,今天不能见光。前世导师在黑板上画战略推演图时总说:手里的牌捏着不打,别人才会一直盯着你的手;一旦扔在桌面上,对方立刻就会看你的眼睛。
门口卫兵验件时眼皮都没抬,只在看到名字那一瞬把枪背带往肩上提了提。穿过那条阴冷走廊,水磨石地面把脚步声放得很空。穆杰塔巴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指甲轻轻掐进掌心。今天这一刀只借半截。
穆赫辛的办公室在一楼阴面,防弹玻璃把窗外的阳光挡得死死的。屋里常年照不进太阳,墙角的换气扇哐当作响,吹出一股混着陈年烟草和廉价地毯发霉的闷味。秘书长靠在宽大的皮椅里,茶杯盖一下下磕着杯沿。
“你一早过来,总不会只为了陪我喝茶。”穆赫辛官腔拿捏得很稳。
穆杰塔巴把裁过的半页复印件推过去。
“法拉赫尼电子。”他说,“这家公司两年里吃了太多屏蔽工程,报废单做得极其漂亮。我去踹门容易惹嫌疑;国安委例行复核,则是公事。”
穆赫辛没立刻接。他先看了眼纸,再看穆杰塔巴,目光在空中来回掂量,似乎想从对方领带的褶皱里找出真正的动机。
“你想拿我当枪。”穆赫辛把身体往前倾了倾。
“枪总得响一回,人才记得它不是摆设。”穆杰塔巴端起桌上的红茶抿了一口,涩味夹着糖精的甜腻冲进喉咙,他脸上却毫无波澜。
穆赫辛哼了一声,终于把半页纸拿到手里。国安委最近正缺一个能往上送的抓手。查成了,是秘书长雷厉风行;查砸了,也只算承包商手脚快。
“行。”他说,“我替你查。带回来什么,先过我眼。”
穆赫辛按下内部通话器,把行动三处叫了上来。穆杰塔巴坐在旁边,静静等着,视线落在墙上那面挂钟的秒针上。墙内似乎有水管老化的轻微嗡鸣。
行动三处出门不到两个小时,消息就折回来了。
副手站在办公桌前,制服后背湿透了,领口汗湿了一圈